10月13日,2026北京接诉即办改革论坛“民本民生”平行论坛上,白岩松借《托尔斯泰》的句式甩出一句狠话:
“幸福是相似的,困难各有各的困难。
解决困难的方法可以互相借鉴——
就是把发声的话筒,交给离问题最近的百姓。”
这话不煽情,但扎人。
因为中国城市治理吃了二十年的亏,恰恰就亏在:看材料的人不上街,上街的人不写材料,写材料的人决定修不修这盏路灯。
一、“离问题最近”的,从来不是处长,是遛狗大爷、外卖小哥、夜班护士一条背街小巷:
路灯歪了,谁先发现?晚归的姑娘。井盖松了,谁先听见?送餐的电动车。垃圾站味道窜进三楼,谁最先骂?带娃的奶奶。公交改线后走四十分钟,谁最痛?上夜班、住城中村的年轻人。他们不会写“城市更新实施方案”,但他们身上长着城市最灵敏的传感器。
12345、接诉即办、网格群、业主群、村务群,本质都是同一件事:把传感器接进系统。
白岩松点破的,不是“要多听群众意见”这种正确的废话,而是:治理的起始坐标,不该在办公楼里,该在投诉按钮被按下的那一秒。
二、但白岩松更狠的是后半句:别要求100%诉求都合理,那本身就不合理他举的例子很妙:
“月亮太亮了,影响我睡觉”“今年高考太难了,要求重考”放在朋友圈,是全网笑料;放在2580万件北京年度诉求的基数里,是统计学里的噪声,不是洪水。
白岩松的原话很清醒:
如果我们要求百分之百的诉求都合理,这本身是最大的不合理。
非恶意、不持续、不过分挤占公共资源,就可以包容。
包容不是纵容,恶意骚扰、占着热线不撒手,必须约束。
这点太重要了。
很多地方把“群众工作”做成“零投诉KPI”:街道怕被通报,就把老人天天打热线当成“稳控对象”;社区怕扣分,就把真问题改成“已解释、已安抚、已闭环”。
结果呢?
真问题被公关掉,假平安被报表奖。
白岩松把话挑明:一个与人民有关的热线,得容得下很小比例的不合常理。
“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句话,比一百份“群众满意度99.9%”的总结都诚实。
三、12345最怕变成“唯一解”:话筒多了,别再把所有怨气灌进一根管子白岩松第二个警告更克制,也更高级:
诉求量增长要有边界。
成熟的热线,应该是:增加新问题,减少老问题;
增加这个渠道能解决的问题,减少本该其他渠道解决的问题。
翻成人话:
物业归物业,社区归社区,业委会归业委会,别全推给12345;开发商违约、劳动仲裁、校园霸凌、医院纠纷,不能全变成“市民热线派单”;热线不是万能佛,是城市神经末梢的“总机”,总机一忙,真急的火警都被按住。很多城市把“接诉即办”卷成数字竞赛:接单量、办结率、回访满意度,全挂考核。
于是出现魔幻现实:
修个路灯三天闭环,根子上的配电权属扯皮三年;投诉人被回访“满意吗”,不说满意怕被社区记仇;街道雇人盯群、盯号、盯老人别乱打,群众工作退化成舆情维稳。话筒交出去了,但如果话筒那头只许说“满意”,那就不是治理,是播音。
四、把话筒交给百姓,不等于把决策甩给情绪这点必须说清,不然又变成“白岩松挺民粹”的误读。
离问题最近 ≠ 永远对;听得见骂声 ≠ 被骂声牵着走;接诉即办 ≠ 谁嗓门大谁赢。
真成熟的治理是三层:
入口打开:大爷大妈、租客、环卫工、残障人士,都能按到按钮;边界清楚:恶意占用、谣言式投诉、重复骚扰,有规则拦;转化能力:把“我家楼下臭”变成“管网错接+物业脱责+城管权责空白”的系统修补。白岩松建议“每年不记名公布一些不合理诉求”,高明就高明在:不是罚投诉人,而是让全社会看见边界——你可以骂,但不能把公共系统当许愿池;城市可以容错,但不能被巨婴绑架。
五、广西也能听进去:南宁的老小区、柳州的厂区、县城的夜市,都缺这支话筒别觉得这是北京、上海、杭州的游戏。
广西自己的城市病一点不少:
南宁老城区电动车乱停,社区贴罚单,骑手说“我送餐去哪停”;柳州厂区转片区,工人变快递员,夜里噪音投诉没人接;桂林景区周边,房东、游客、摊贩三角矛盾,网格员夹在中间;县城新楼盘交房即维保扯皮,业主打12345,转来转去回到开发商自己设的物业。这些事,规划院PPT里叫“空间治理矛盾”,老百姓嘴里就是:“老子住这儿,臭、黑、贵、没人管。”
白岩松这句话放到广西也成立:别总让局长在主席台听汇报,让埌东夜市收摊的阿姨、北大路修车佬、五象工地外卖员,进一次议事会。
他们讲不出“韧性城市”,但能一句话点破:“你们画的消防通道,早上七点就被早餐车占了。”
六、结语:城市不是盖出来的,是“听见”出来的一座城市牛不牛,不全看天际线、地铁里程、GDP增速。
看三件事:
路灯坏了,多久亮;投诉出去,有没有人真来;最没话语权的人,能不能把一句话送进书记市长耳朵里。白岩松没说“百姓永远对”,他说的是:离问题最近的人,最该有话筒;但话筒旁边,也得有规则、有转化、有边界。
领导在会议室拍板,
大爷在巷口骂街,
中间那根线断了,城市再新也是聋的。
接诉即办走到今天,最该升级的不是APP界面,是态度:别把群众当“诉求量”,把群众当“城市里长着眼睛的同事”。
话筒交出去,只是第一步;敢照着话筒里的内容改自己,才是治理。
出处:新京报《白岩松谈城市治理:把话筒交给离问题最近的百姓》(2026-10-13);北京日报《白岩松谈12345:建议公布一些不合理的诉求,让大家明白边界》(2026-10-13);2026北京接诉即办改革论坛“民本民生:以人为本与诉求驱动城市治理新形态”平行论坛现场实录(2026-10-13)。
城市治理最怕的,不是没人说话,是有人说话后,系统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