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2日,香港高等法院委任的恒大联合清盘人,对外发布第二份清盘进展报告,一批搁置多年的大额非经营性支出,完整对外披露出来。
很多人只听过恒大债务爆雷、许家印一审获刑的公开消息,很少细看这份报告里面一笔一笔的资金流向。
这些支出,没有投入楼盘施工,没有用来结清工程欠款,资金流向海外冠名捐赠、艺术品收藏、私人飞机、高端俱乐部会籍这类和地产主业无关的方向。
十二个亿,换一个挂在别人墙上的名字最先被大家热议的这笔支出,是合计约十二亿港元的捐赠。
记录显示,恒大分别在2013年、2016年分两次完成支付,资金用于在美国一所大学设立带有恒大冠名的绿色建筑研究中心,拿到冠名使用权。
结合公开资料交叉核对,该院校为哈佛大学,清盘报告正文本身没有直接标注院校名称。
清盘人核查全部交易材料之后明确说明,无法识别这笔巨额款项清晰合理的商业理据,集团也没有从这笔捐赠当中获取对等的商业回报。
企业捐赠本身是合规的市场行为,可放到恒大债务崩塌这个大背景之下再看,这笔资金的去向,就格外耐人寻味。
报告里面单独列明了另一笔相互独立的款项,2020年,恒大和这所高校、广州呼吸健康研究院签署三方意向,预付一千四百三十万美元,投入新冠相关科研项目。
到2021年7月,一千一百一十万美元已经投入项目使用,剩余三百二十万美元没有动用。
清盘人参考法律意见之后判断,其中两百万美元具备合同追偿依据,已经正式发函协商退款。
一家主营业务是地产开发的企业,真的有必要拿出十二亿港元,换取一块远在大洋彼岸的冠名牌匾吗。
十三亿的画,最后两亿多贱卖如果说捐赠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人意外,那十三亿港元集中采购艺术品这件事,读起来更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记录显示,恒大旗下一家附属公司,从2016年3月算起,用十八个月的周期集中采购艺术品,一共购入一百一十件藏品。
藏品清单当中包含毕加索、莫奈、安迪·沃霍尔等知名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九十五件藏品,都是从香港同一家艺术品经销商购入。
这批藏品整体采购总成本,合计十三亿港元。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批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没有安置在专业美术馆,也没有搭建恒温恒湿的专业仓储。
清盘人接管资产的时候发现,画作只做了简单包装,直接堆放在恒大总部的储物房间,和杂物放在一处。
十三亿港元购入的藏品,保管标准甚至达不到普通民间收藏爱好者的保管要求,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深思。
早在恒大现金流承压的2021年,集团自行处置了五件高价藏品。
这批藏品的购置成本占整批收藏的一半以上,处置完成之后,这笔交易最终出现亏损。
等到清盘人接手剩下一百零七件艺术品,委托苏富比在香港、巴黎、伦敦、纽约、新加坡多地轮番拍卖,前后一共卖出九十六件,最终净回款只有两亿两千五百万港元。
十三亿港元的投入,经过两轮处置之后,回笼资金距离本金差距巨大,亏损规模超过十亿港元,剩下十一件藏品还在等待处置,清盘人预判,后续变现空间同样有限。
清盘人如实写明,到目前为止,依旧没办法完整还原当年大批量收购这批艺术品的全部动因。
唯一能够确认的信息,就是其中一部分画作,长期摆放在恒大总部会所之内,用于访客接待展示。
房企的主业是盖楼卖房,为什么要投入十几亿资金,大批量收购海外名家画作放在会所里面陈列。
同一份报告还披露了一笔一千一百一十四点七万港元的高端俱乐部会籍支出,这笔开销同样归类为非经营性支出,和购置艺术品的资金使用逻辑是相通的。
数千亿的申报债权,变现回款仅仅杯水车薪截至2026年9月30日,清盘人一共收到两百份债权证明,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总额大约三千六百亿港元。
这还仅仅是债权人主动提交上来的申报数字,所有申报债权还没有完成核验与认定,最终确认的债务规模,还存在变动空间。
同一时间段,集团名下各类资产累计变现大约三十四亿港元,但是这笔资金并不能直接全部分配给债权人。
里面大约十二亿港元,依旧留在下属附属公司,还没有归集到上市主体中国恒大。
单纯把申报债权总额和变现金额放在一起对比,二者的差距极其悬殊,直观感受上回款情况惨淡,但是这个观感,不能直接等同于最终的债权清偿比例。
打个通俗的比方,就好比一群人上报别人欠了自己一笔钱,账目还没有完成核对,对方只拿回了一部分现金,而且一部分现金暂时还不能调动。
我们只能看见缺口巨大,没有办法提前敲定每个人最终能分到多少钱。
清盘人对外说明,计划力争在2027年上半年启动第一次中期债权分配,但是全程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清偿比例,能不能按时启动分配,本身也存在不少不确定性。
另外一件关注度很高的资产,就是登记在附属公司名下的空客A319私人飞机。
它停放在广州机场,从2023年开始就不再具备适航资格,还拖欠超过五千万港元的管理、维保相关费用。
前期意向买家中途退出,清盘人重新谈判之后敲定新的交易方,预计2026年四季度完成交割,成交之后预估净收回一千两百万美元。
放在庞大的申报债权规模面前,这笔钱占比微乎其微。
值得细细琢磨的地方,不是名画、海外冠名、私人飞机这些符号有多猎奇,而是一家规模巨大的房企,在高杠杆持续扩张的过程里面,资金管控的约束机制一步步失效。
当企业手握海量社会资金的时候,管理者有能力调动巨额资金投入和主业无关的排场开销,却忽略了背后无数把积蓄和信任交付给这家企业的普通人。
结语捋完整份清盘报告披露的账目之后,最让人唏嘘的,从来不是名画、冠名、私人飞机这些看着光鲜的符号,而是资金去向和沉重债务之间刺眼的落差。
十二亿港元换来的一块海外冠名牌匾,填补不了堆积如山的债权申报。
十三亿港元买回来的大师画作,拍卖变现之后也很难缓解庞大的债务压力,当年所有用来装点门面的投入,最后全都变成清盘清单里面很难脱手的资产。
企业手里的资金,不管体量多大,背后都连着对应的责任,房企吸纳的资金,牵着购房者安家的期盼、上下游小企业生存周转的希望,每一笔巨额支出,都该守住和主业匹配的底线。
任何企业长久发展的根基,都离不开稳健经营、守住风险红线,依靠不断加高杠杆、不计成本堆砌排场,最后早晚要迎来资金链断裂之后的清算。
喧嚣散尽之后,留给整个市场、所有旁观者的,是一次代价极其昂贵的警示。
大企业管理者手里握着的,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调动挥霍的一串数字,而是无数普通人沉甸甸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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