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10日，汪曼春死后第五个月，明楼接到通知去处理她的遗物。

军统上海站已经清空了她的办公室，只剩下一些私人物品无人认领。

当明楼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发现里面藏着一封从未发出的密电时，他的呼吸停滞了。

密电的发报时间是1942年3月17日深夜23:47——汪曼春死前整整五个月。

收件人代号是"北斗"，发件人也是"北斗"。

明楼盯着那张泛黄的密电纸，太阳穴突突直跳：汪曼春生前，究竟要向谁传递什么致命情报？

而当他耗尽整整七天七夜，动用所有破译手段，终于看清密电里那串让他冷汗直冒的代号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些年来，所有人都被一张巨大的网困在其中。

01

1943年1月9日，上午十点，明公馆书房。

明楼刚换下风衣，阿诚就敲门进来了。

"大哥，军统上海站来电。"阿诚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让您去处理汪曼春的遗物。"

明楼正在给钢笔灌墨水，听到这个名字，手顿了顿。

"她都死了五个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事？"

阿诚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

"站里说是清理档案时发现的，她还有批私人物品存在秘密据点。军统那边不方便出面，想让您以明家名义去收拾。"

"什么据点？"

"霞飞路132号，一栋法式洋房。"阿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据点的钥匙，您一个人去就行。"

明楼接过钥匙，掂了掂。

"为什么非得我去？她的遗物，军统随便派个人处理不就完了？"

阿诚弹了弹烟灰。

"大哥，您和汪曼春的关系，站里的人都知道。虽然表面上是敌对，但当年在香港……"

"够了。"明楼打断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阿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大姐让我提醒您，今晚七点，法租界的慈善晚宴，您可别忘了。"

"知道了。"明楼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门关上后，明楼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汪曼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她曾是76号的铁腕特务，手上沾满抗日志士的鲜血。

可她也曾是个天真的女孩，在战火中迷失了方向。

第二天上午，明楼独自开车去了霞飞路。

132号是栋三层小洋房，外墙爬满了枯藤，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他用钥匙打开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明楼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墙角有个半人高的保险箱。

走到保险箱前，明楼输入密码。

阿诚给的密码是六位数：190823。

咔嗒一声，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日记、一叠照片、几件首饰，还有个雕着梅花的小木盒。

明楼先拿起最上面的日记本翻看。

"1942年1月15日，晴。今天又去了四马路，买了条新旗袍，湖蓝色的，老板说很衬我的肤色……"

"1942年2月2日，阴。晚上在百乐门见了陈科长，他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总盯着我看……"

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记录，看不出什么异常。

明楼把日记本放回去，拿起那叠照片。

第一张是汪曼春和几个女人的合影，在外滩拍的。

她穿着件米色风衣，笑得很灿烂。

第二张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76号的某个头目。

第三张……

明楼停住了。

照片里的汪曼春站在一座教堂前，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本圣经。

教堂他认识，是法租界的圣母院。

但那座教堂在1941年的轰炸中被毁了。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至少是两年前拍的。

明楼仔细看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1940年10月9日，愿主保佑。"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继续翻看其他的。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合影，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明楼拿起那个小木盒。

盒子很精致，上面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献给北斗"。

明楼愣了一下。

北斗？

这是谁的代号？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02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北斗同志：

见字如晤。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明楼屏住呼吸。

他继续往下读。

"您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做过的事。但您不知道的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坏人，至少一开始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明楼读到这里，想起了1938年在香港第一次见到汪曼春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个学生，在香港大学读书。

梳着麻花辫，穿着白衬衫蓝裙子，像朵还没开的花。

"我在76号的这些年，接触到了很多秘密。有些秘密很重要，重要到我不敢用常规渠道传递。所以我把它加密了，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密电就在这封信的反面。如果有缘人能破译它，就会明白一切。如果破译不了，那就当我从未存在过吧。"

信的最后，署名是："汪曼春绝笔，1942年3月17日。"

明楼翻过信纸，果然看到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这是一份密电。

而且是用极其复杂的密码编写的。

数字、字母、符号交织在一起，完全没有规律。

明楼在情报工作上浸淫多年，见过各种密码。

但眼前这份，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他把信纸对着光看，想找出是否有隐写的痕迹。

没有。

他又拿起木盒仔细检查，看看是否还藏着什么。

盒子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天机不可泄露，唯有心诚者方能得见真相。"

明楼把盒子、信和密电都收好，装进公文包。

其他东西他也一并打包，准备带回明公馆。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而是又拿出那封信，反复读了几遍。

"特殊的方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汪曼春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加密方式？

明楼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留下一份密电？

而且这份密电，为什么会在她死后五个月才被发现？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明楼发动车子，往明公馆开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回到明公馆，已经是下午两点。

阿诚正在客厅看报纸。

"大哥，东西拿回来了？"

"嗯。"明楼提着箱子上楼，"我去书房，别让人打扰我。"

"好的。"阿诚放下报纸，"对了，大姐刚才来过电话，问您今晚的晚宴……"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明楼上了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摊开那份密电，开始仔细研究。

首先是数字部分。

有单个的数字，也有两位数、三位数的。

从1到999都有出现。

他试着用最基础的替换法。

A对应1，B对应2，以此类推。

得出的结果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

不对。

明楼换了个思路。

如果不是简单的字母替换，那会是什么？

他想起曾经在培训时学过的一种密码。

叫做"维吉尼亚密码"，需要一个密钥。

但密钥是什么？

明楼盯着信纸看了很久。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汪曼春在信中写道："用一种特殊的方式。"

这个"特殊"，在信里被她用笔加重了笔画。

其他地方的字迹都很均匀，唯独这两个字特别重。

这会不会就是提示？

明楼拿出纸笔，把"特殊"两个字拆开。

特=寺+牛+寸。

殊=歹+朱。

这些偏旁部首会代表什么？

明楼陷入沉思。

如果密钥和汉字拆解有关，那会是什么规律？

他想起那个木盒底部的字："唯有心诚者方能得见真相。"

心诚？

还是心？

03

明楼突然想起1938年在香港，和汪曼春唯一一次长谈。

那天下着雨，两人在一家茶餐厅躲雨。

"明先生，您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汪曼春捧着杯热奶茶问。

"会结束的，只要我们不放弃。"明楼给她递了张纸巾。

"可是好多人都死了，我们学校就有三个同学……"汪曼春的眼圈红了。

"所以我们更要坚持下去，为了那些牺牲的人。"

"明先生，您相信这世上有救赎吗？"汪曼春突然问。

"什么救赎？"

"就是……做错了事，还能被原谅吗？"

明楼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真心悔改，我相信会有救赎的。"

汪曼春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希望如此吧。那天是10月9日，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是重阳节。"

明楼回过神来。

重阳节。

1940年10月9日。

这会不会就是密钥？

他立刻回到桌前，开始尝试。

用"重阳"的拼音首字母：CY。

不对。

用10月9日对应的数字：1009。

还是不对。

明楼有些烦躁，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又拿起那个木盒。

把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他发现盒子底部的字，在某个角度下会反光。

用火柴凑近一看，字的笔画里藏着更细小的数字！

明楼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原来在"心诚"两个字的笔画里，藏着一串数字：401009。

40、10、09？

还是4、01、009？

明楼试了几种组合。

最后发现，应该是：40-10-09。

1940年10月9日！

就是那张照片背面的日期！

明楼立刻用这个日期作为密钥，重新破译密电。

这一次，有进展了。

前面一段乱码，渐渐变成了有意义的文字。

"此密电事关重大，76号内部情况远比想象复杂……"

后面的字又变成了新的密码。

明楼知道，401009只是第一层密钥。

他继续分析剩余的部分。

发现每隔九个字符，就会出现一个特殊的标点符号。

这些符号连起来，又是一串新的提示。

明楼把特殊符号提取出来，得到：、。！？；。

六个标点符号。

这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