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万个座位的体育场,镜头扫过去,空座比舞台上的演员还抢眼。9月19日晚,第20届亚运会在日本名古屋瑞穗公园陆上竞技场开幕,一场本该向全亚洲展示东道主诚意的高光时刻,从第一个节目开始就变了味。
先说舞台。主题定为“和谐心跳”,主舞台设计成一颗巨大的心,寓意亚洲运动员心心相连。执行出来的效果,法新社记者在现场用了"subdued crowd"来形容——气氛相当克制。暗紫与幽绿的灯光交错,大量白面白发的舞者缓缓游走,服装取自日本传统民俗。总导演堤幸彦拍过《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和《圈套》,擅长悬疑怪诞,这回他大概真把体育场当成了自己的片场。网上“百鬼夜行”的评价铺天盖地,日本观众自己也有人吐槽“看不懂”。
需要说句公道话,歌舞伎名家中村勘九郎表演的“连狮子”、名古屋城模型升空、无人机心形拼图,技术层面确实藏着匠人劲儿,中国代表团入场时现场欢呼也相当热烈。审美可以有分歧,看台上的空座没法用审美解释。开幕式门票此前宣称售罄、随后追加销售,真正开场后大片红色座椅裸露在外。日刊体育专门提到看台多处明显空席。安检机开场前突发故障,大批观众被堵在场外,开场15分钟才陆续进场。亚奥理事会事后给出三套解释——主火炬台安全预留、台风影响、设备故障——一套上座率需要三套说辞来圆,本身就不太体面。
真正的爆点在运动员席。据多家媒体现场描述,伊朗代表团被安排在朝鲜代表团附近就座,东道主日本队入场后,工作人员将其引导至伊朗旁边的区域,那片空间根本装不下两支代表团,主席致辞期间现场陷入混乱,伊朗队整队起身离开。画面传开,“抗议退场”的解读满天飞。值得冷静的是,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给出的官方解释是:部分项目次日有训练和比赛,运动员提前返回驻地休息。韩媒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开幕式进行到名古屋城环节时,朝鲜代表团率先起身离场,几个代表团跟着走了,圣火点燃都没回来;本届亚运会篮球9月10日就已开打,比赛早于开幕式是客观现实。伊朗确实走了,坐席混乱也确实存在,把两者直接焊死成“抗议”,证据链并不牢靠。
东道主自己的退场同样出了问题。主舞台表演结束后,日本代表团从内场通道退场,需要返回驻地的运动员与留守参加后续环节的运动员挤在同一条通道,工作人员指令不一,通道迅速瘫痪。自己人都指挥不动,何谈招待客人。
乱象早在开幕式之前就已排成一条长队。本届亚运会取消了传统亚运村,改为邮轮、集装箱式房屋加分散酒店的三轨安置,近2400名运动员住进名古屋港的木质集装箱房,35平米塞四张床,床长1.95米,两米以上的篮球运动员腿都伸不直。韩国男篮球员边俊亨在社交媒体发布洗手盆漏水、地板被水浸泡的视频,配文只有五个字:“请帮帮我们”。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直言“史上最差”。中国代表团抵达后困在中部机场超过6小时,体操队21人仅2人信息可被系统识别,队员拿出瑜伽垫就地拉伸。更荒唐的是礼宾事故——韩国对孟加拉国曲棍球赛前,现场误播朝鲜国歌,韩国球员当场愣住。
钱去哪了?2016年申办时预算850亿日元,如今膨胀到约2400亿至3700亿日元区间,是预期的三倍以上。原规划300亿日元的亚运村因造价翻倍至600亿被砍掉,省下的钱没有落到运动员的床板上。组委会主席大村秀章的回应是“实用”,并表示“有不同意见会酌情回应”,他甚至鼓励日本人去现场看板球——一个多数日本人从未接触过的项目。截至8月下旬,200多万张门票仅售出七八十万张。
回头看,东京奥运会开幕式被吐槽“太素”,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被吐槽“太阴”,两次的病灶是同一个:主创把国家级公共仪式当成了个人艺术表达的试验场。开幕式有它的公共传播责任,要让几十个代表团的运动员感到被欢迎,要让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感受到热情。观众看完节目需要导演出来逐条解释象征意义,传播层面就已经失败了。
节俭办赛本身没有错,杭州亚运会用数字火炬手实现科技与传统的融合,全球观众普遍感知到热烈与包容。名古屋选择的冷调、晦涩、缓慢没有原罪,错在硬件的“省”把全部压力转移到了软件和人力端——机场查不到名字、大巴开错场馆、房间分配出错,这些不能再拿“环保办赛”来解释。
当一个东道主连自己的代表团退场都组织不好,连一张床的长度都算不明白,剩下的两周比赛,恐怕要靠运动员自己撑起这届亚运会最后的体面。灯光熄灭以后,睡得好不好、到得了到不了赛场,才是真正的硬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