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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夸大了的“海岛第一功”

提起海南岛战役,不少人都认为韩副司令是“第一功”。这个说法从整体上来看,没有问题。因为大规模渡海作战的时候,40军出动了

提起海南岛战役,不少人都认为韩副司令是“第一功”。这个说法从整体上来看,没有问题。因为大规模渡海作战的时候,40军出动了300余艘大船,渡海作战的官兵达到了18700余人。43军出动了81只船,渡海作战的官兵共6968名。

从这个对比可以看出,40军由于准备更充分,明显是这次渡海作战的主力。而且韩副司令不顾危险,亲自登船指挥,第一批上岛。此举不仅鼓舞了士气,还很好地解决了40、43军和琼崖纵队相互之间的协同作战问题。

因此,说韩副司令是海南岛解放的“第一功”并不为过。但有些人不顾实际情况,把这个“第一功”给夸大了,说什么如果没有韩副司令,海南岛很可能就成了第二个“台湾”。理由是韩副司令主张提前发起海南岛战役,邓华却不同意,最后韩副司令越级上报,四野总部批准了韩副司令的请求,海南岛战役因此提前打响,避免了成为第二个“台湾”。

海南岛战役实施的过程中,韩副司令和邓华有没有过争论?有。

韩副司令主张两军主力提前大规模渡海,邓华没有同意,这也是事实。

争论结束后,韩副司令越级给四野总部发电报,这也是事实。

但二人发生争论的时间和韩副司令越级上报后四野总部的态度,和许多人看到的那些夸大“第一功”的文章完全不同。

1999年的时候,担任过15兵团司令部作战科长的杨迪,专门为此写了一篇文章,他说:“两位首长会晤时发生争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从头到尾在场,耳闻目睹他们争论的问题内容和具体的情况。”

“可是以后,关于两位首长争论之事出现各种各样的说法与议论, 逐渐传开了。 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90年代,这些传说与议论越说越离奇,越说越倾向性越大。甚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写在了出版的书上。那些传说与议论,实际上都与当时他们两人争论的内容和实际情况完全不相符。”

“本来,首长们之间的事,我只听、只看,从来不发表倾向性的意见,这是做人的品德与参谋工作的纪律。虽然邓华同志与韩先楚同志有过争论。但是后来他们在抗美援 朝战争中在一起工作,关系是融洽和协调的。”

“我本来想对他们两人在海南岛战役中的争论, 一 辈子缄口不言。但是,现在对他们两人的争论,已经不只是口头上的传说和议论了,而是有同志凭主观臆想、猜测作为真情实况写了出来,写在出版了的书上。”

“因此,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不语了,我已经是76岁的老人,在人世间的时间不可能太长了。为了对历史负责,对邓华、韩先楚两位老首长负责,我这个还活着的唯一知情人,必须把当时争论的真相如实地写出来,对现在的误传予以澄清。”

杨迪

那么杨迪都在文章中澄清了哪些被误传的内容呢?

杨迪澄清的第一点误传是韩、邓发生争论的时间。误传说这次争论发生的时间是1950年的4月初,当时第二批偷渡的两个加强团已经登岛,加上第一批偷渡的两个加强营,40军和43军偷渡登岛的部队加起来将近一个师。

误传说在这种情况下,邓华还准备进行第三次偷渡。韩先楚认为已经偷渡了一个师的兵力,再加上琼崖纵队,接应的力量够了。因此他主张不再进行第三批偷渡,而是发起大规模渡海作战。

如果按照误传的这个说法,没有韩副司令的话,海南岛还真有可能变成第二个“台湾”。因为大规模渡海作战是1950年4月17日发起的,5月1日,海南岛完全解放。当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军第7舰队入侵台湾海峡。如果当时海南岛没有解放,很可能在美军的阻挠下,成为第二个“台湾”。

作为亲历者的杨迪,在文章中首先就驳斥了误传中关于韩、邓发生争论的时间。他说韩、邓发生争论的时间是在1950年3月21日的上午。当天上午8点的时候,韩先楚来到了位于徐闻东南赤坎村的第15兵团前线指挥所,向邓华汇报40军关于船只的收集和渡海作战训练的准备工作。

汇报完工作后,邓华问40军第二批出动一个加强团偷渡海南岛的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第一批两个加强营偷渡成功后,40和43军各出动一个加强团,进行第二批偷渡,时间定在了3月26日。

韩先楚来汇报工作的时候,距预定第二批偷渡的时间只剩下5天了。邓华作为海南岛战役的前线总指挥,对第二批偷渡的准备工作十分关注,因此才特意询问韩先楚。韩先楚回答说:“我来兵团前指, 一是向你汇报我们40军的准备情况;二是向你建议,将第2批两个军各以一个加强团登陆的计划,改变为实施大举登陆。”

韩先楚的理由是40军已经做好了渡海作战的准备,士气旺盛,而且船只足够,可以一次性把全军三万多名官兵都运送过海。而且岛上有琼崖纵队和之前偷渡成功的两个加强营接应,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第二批偷渡了,因此建议改变之前的作战计划,改偷渡为两军主力大举登陆。

邓华听后明确表示不同意。理由主要有两点。第一个理由是后勤工作还没有到位,部队渡海作战所需的许多物资都正从广州向徐闻这边运送,野战医院也在成立当中,这些工作的完成,都需要时间。

第二个理由是43军还没有准备好。40军打涠洲岛缴获了300多艘大渔船,这才凑够了一次可以运送一个军的船只。43军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只找到了500多条小木船,一次只能运送两个团的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改变原定的作战计划,两军主力提前渡海作战,43军就只能出动两个团的兵力。岛上敌军有十万之众,还有飞机和军舰助战。琼崖纵队虽然有一万多人,但武器弹药严重不足,40军和43军第一批偷渡登岛的部队加起来只有两个加强营。

渡海作战不同于陆地作战,有兵无船不算兵。在43军没有准备好和岛上接应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发起大规模渡海作战,万一遭遇变故失利,后果很可能比金门战役还要严重,这个责任,邓华和韩先楚都承担不起。

因此邓华没有同意韩先楚的意见,而是对他说:“我刚才说了, 整个战役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要到4月初才能基本完成,43军的船只也需要时间向雷州半岛集中。如果改变计划,提前实施大举渡海登陆作战,从兵团来说,太仓促了。现在改变计划不现实, 待第2批偷渡成功后,我们就研究部署大举渡海登陆,好不好?”

韩副司令一点也没有让步,他说:“我们应该抓住现在3月份的有利季节风,实施大举渡海登陆作战。如果43军还没有准备好,那么我们40军全军就先渡,我军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相信我40军渡海登陆海南岛后,是可以独立作战的。43军随后渡海登陆,我们40军接应他们,这比2个加强团接应的力量强大多了。 我们不能失去这个有利的季节风。”

见韩先楚一点也听不进去自己的意见,还要率40军先登陆作战,邓华也急了,说道:“四野首长命令我指挥40军和43军两个军进攻海南岛。我不顾43军,只指挥40军一个军渡海,我这个兵团司令能这样指挥作战吗?请你也站在我的位置上想一想。”

接着他又说道“兵团对气象、 水文非常重视,我接受任务后,就开始组织人员专门掌握研究气象、水文情况。我知道3月下旬是好机会,但并不是过了3月份,4月份就不可能了。还有清明节、谷雨节期间也是可以渡海的。我是负责指挥渡海登陆作战的指挥员,要从整个渡海兵团的角度来全面考虑这些问题,权衡各方面的利弊。我希望你能对整个打海南岛作战有个全面的整体的考虑。”

杨迪澄清的第二个误传是韩、邓争论结束后,韩先楚越级上报,四野总部回电的内容。

见邓华不愿改变原定的作战计划,韩先楚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说:“我还是坚持我们40军现在就实施全军渡海登陆作战。你不同意,我就直接向四野首长报告请示,四野有个作风,即可以越级指挥、越级报告,四野首长可以越级指挥,军、师也可以越级报告请示四野首长的。”

邓华的脾气也上来了,说道:“林、罗两位首长有电报委任我指挥40军和43军, 还有岛上的琼崖纵队,进行海南岛战役。我今天反复向你讲清了我的意图,你就是听不进去,你到底承认不承认是我指挥你?”

杨迪回忆说,韩先楚副司令也火了,顶了一句,说:“我只服从正确的指挥。”邓华司令更火了。用手掌把桌子一拍,说: “你说我指挥不正确,就能算不正确吗?我的决心与部署都是经过四野首长和中央军委毛主席批准的,难道上级首长批准的也不正确吗?你要直接向林、罗首长报告,你报告好了。我告诉你,我要将你今天说我指挥的不正确,不服从我的指挥,我也要报告林、罗首长。”

杨迪回忆说,韩先楚走后,邓华对自己说:“韩先楚一定会给林、罗首长发报,坚持他的意见。你即以我个人的名义起草一份电报,将我不改变决心、部署的意见与理由向 林、罗首长报告。我相信林、罗首长会同意我的意见的。”

韩先楚回到40军指挥所后,直接给四野总部发了电报,建议40军全军提前发起渡海登陆作战。误传说四野总部一开始没有同意,韩先楚又连续发了两封请战电报,四野总部被他的决心感动,批准了他的请求。

这个说法流传的范围很广,还写在了出版的书里。当时韩先楚和邓华两位将军都已经去世,杨迪作为唯一的亲历者,看到这个误传后很生气,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进行澄清。他说道:“林、罗首长收到韩先楚的电报后,也收到了邓华发去的电报。之后两位首长迅速复电邓华与韩先楚,同意邓华的意见,仍按原定作战计划执行。”

也就是说,韩副司令越级请战的电报,并没有得到四野总部的批准,而是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继续执行。之后40军在1950年3月26日晚上7点左右,出动了一个加强团,偷渡海南岛成功。43军在3月31日晚上十点半左右,也出动了一个加强团,偷渡海南岛成功。

至此两批偷渡成功的部队加起来将近一个师的兵力,邓华认为接应的兵力已经够了,而且后勤工作也已经到位,因此1950年4月8日,他致电四野首长并报中央军委,建议: “组织六至七个团兵力,争取于谷雨前后,在花场和临高以北地区强行登陆。”

4月9日,四野首长即迅速复电同意邓华的建议。接到回电后,邓华很高兴,对杨迪说:“这就好了。现在事不宜迟,要抓紧立即进行大举渡海的临战准备工作。4月10日,15兵团前指在雷州半岛徐闻县东南的赤坎村召开作战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员有第12兵团副司令兼40军军长韩先楚、 副军长兼参谋长解方,43军李军长、政委张池明、 副军长龙书金。还有加榴炮兵团和高射炮兵团团长、政委,杨迪作为前指作战科长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由邓华主持,他说:“今天的作战会议只研究一个议题。就是实施大举渡海登陆海南岛的问题。首先由杨迪把最近兵团指挥所了解与分析的情况先汇报,根据这些情况,大家研究讨论如何实施大举渡海登陆作战。在这次会议上,我们决定这个问题。”

杨迪将岛上敌军的情况及兵力部署、40军和42军渡海作战的准备情况、4月20日农历谷雨前后的气象情况及战役的后勤准备工作情况做了简要的汇报。

杨迪介绍完情况后,韩先楚第一个发言,他说:“刚才杨迪讲的不要错过4月20日谷雨前的海峡大潮高峰前的伏流期的最有利时间,这点非常重要,错过了这次时间,就要到5月份了,那困难更多。特别是现在渡海部队都已经准备好了,干部战士情绪特别高涨,我们要趁热打铁,如果等的时间太长,这股热劲儿的情绪就可能要凉了,这股高涨的求战情绪就是强大的战斗力。因此,我认为在谷雨前,海峡大潮前的伏流时期,实行大举渡海登陆是最有利的。”

解方随后发言,支持韩先楚的意见。43军李军长也支持在谷雨前后发起大规模渡海作战,并补充说:“我们43军有些具体困难,因为我军在雷州半岛东部沿海和湛江以东沿海和岛屿,搞到的渡海的船只,多数是较小一些船只,大渔船搞得 少一些。现在已到雷州半岛东南沿海的只有128师2个团兵力的船只,129师正从阳江向雷州半岛航行中,他们最快需要在4月21日才能到达预定启渡场,如果在4月20日前实施大举渡海登陆作战,我们军只有两个团可以参加,如果能推迟2天起航,我们军也可以达到6个团的兵力。”

邓华听完众人的发言后,走到军用地图前坚定地说:“你们把各自的情况和意见都讲了,杨迪把整个情况作了汇报。根据现在各方面的情况,我不准备等 了,时机也不允许我们等了。我决心在4月18日大潮高峰前的伏流时期,即4月15日至17日之间,以40军6个团、43军2个团,并肩从海峡正面实施大举 渡海强行登陆作战。”

邓华的这个决定得到了与会众人的一致同意,40军和43军大规模渡海作战的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杨迪的回忆中不难看出,韩副司令和邓华在海南岛战役实施的过程中确实有争论。但争论发生的时间是在1950年的3月21日,而不是在4月初。争论结束后,韩先楚确实给四野总部发了电报,越级请战。

当天邓华也给四野总部去了电报。林、罗考虑后,很快回电,没有采纳韩先楚的意见,而是采纳了邓华的意见,海南岛战役按原定计划继续执行。第二批偷渡成功后,邓华再次给四野总部去电,建议在谷雨前后,组织6到7个团的兵力,发起大规模渡海作战,得到了四野总部的批准。

4月10日,邓华召开作战会议,决定在18日大潮高峰前的伏流时期发起大规模渡海作战,得到了韩先楚和李军长等人的一致同意。由于40军的准备工作进行的比较充分,出动了6个团的兵力,43军只出动了两个团。而且韩先楚作为12兵团副司令,不顾危险,跟随第一批部队登岛指挥,为战役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称他是解放海南岛的第一功并不为过。

但说没有韩副司令,海南岛就将成为第二个“台湾”,这就有点夸张了。在杨迪看来,也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这次争论,并没有影响到二人之间的关系,抗美援朝战争爆发的时候,韩先楚和邓华都是第一批入朝作战,都担任志愿军副司令,关系很融洽,合作的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