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20S能不能打过歼-20A”，这个问题不好直接回答。两架飞机的定位本来就不一样。歼-20A是制空突击平台，前座管飞管打，一个人扛完所有事。歼-20S是体系控制节点，后座那个人干的活跟“空战”已经不太一样了。硬比空战交换比，比的是歼-20S用前座打歼-20A，后座在旁边看着。但歼-20S的真正用法不是这么用的。
央视那篇科普里，张学峰说歼-20打四代机像骑兵打步兵。这句话描述的是五代机对外的优势。但五代机内部有一个跟这个优势同源的问题：飞机越聪明，里面那个人越忙。歼-20S后座那个“系统控制员”的位置，就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五代机跟四代机的一个关键区别在传感器融合。四代机飞行员面前是几块分开的屏幕，他得自己在脑子里把这些东西拼起来。五代机替飞行员把拼图拼好了，给一张干净的图。这个变化听起来是减负。但减负之后，飞行员面前多出来的东西是决策选项。
传感器融合把信息整理干净了，意味着飞行员能更早发现更多目标，也意味着他需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决定先处理哪个、后处理哪个、哪个可以放一放。有防务分析指出，F-35和F-15E这类平台的传感器融合环境，在长时间战斗空中巡逻中产生的认知负荷，已经超过了人的处理带宽。这不是说飞行员不行，是说信息量本身在涨，而人的处理速度没跟着涨。
歼-20S的解法是把一部分工作从座舱里挪出去，挪到后座。央视报道里王明亮的描述很具体：后舱系统控制员除了管本机的探测和通信，还要“为其他的飞机提供情报信息，提供目标指示，分配作战任务，然后协调控制进行系统作战”。王明亮给这个角色的定性是“新型意义上的空中作战体系的指挥官”。
中航工业的官方表述把歼-20S的能力概括为“突出的态势感知、电子干扰和战术指挥控制能力”，可进行有人机-无人机协同作战。这些职能的共同点是：它们都不需要盯着一个具体目标看，需要的是管。管几架无人机分别去哪、管数据链上传来的信息谁该收到、管电子干扰什么时候开、管编队里谁先打谁掩护。
前座管飞和打，需要的是对一架飞机的即时控制。后座管协调和分配，需要的是对一片空域的整体把握。这个分工的物理基础，是一块被拉伸的座舱。歼-20S的机体做了拉伸，座舱重新设计过。央视分析中提到，前后座高度差相当小，后座的人很难通过目视看到前方大范围战场情况，他依赖的是后座的显示器，必要时也能承担部分操纵飞机的任务，但“更多的是指挥控制僚机、操控武器系统以及与其他平台通讯联络”。后座的人不是“副驾驶”，他的视野被设计成了以屏幕为主。他看的是数据，不是天空。
电子战能力也是同一个逻辑。央视分析提到，歼-20S机体容积大，内部可以装更大的电子对抗设备，发射功率更强，不仅给自己掩护，还能给友机提供电子战掩护。电子战设备的内置化，省掉了外挂吊舱的阻力，但也意味着这套系统是飞机的固定组成部分，它的使用时机和功率分配，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管。
后座那个人干的活，能不能挪到地面上去？从链路结构推断，机上控制之所以快，是因为数据链、射频信号不经过地面指挥中心的路由和转发，信号不需要绕道地面站。在地面控制无人机的场景中，地面操作员通过数据链控制无人机，从输入指令到看到反馈之间存在固有滞后，在着陆等繁忙阶段，这种滞后可能构成操作风险。
后座在机上判断“那架无人机该撤”，和基地操作员看着延迟后的画面判断“那架无人机该撤”，不是同一个决策。空战中的无人机指挥需要的是实时态势下的即时分配，不是回放。慢的活可以在地面做，快的活必须在机上做。
但后座不是万能药。把活分给两个人，前提是两个人之间的协调成本低于一个人干所有活的成本。据公开的工效学研究，双人机组在某些模拟任务中探测到的座舱外威胁多于单人机组，但在最高威胁密度下，双人机组在合成孔径雷达目标获取任务上反而慢于单人机组。
这说明双人机组的优势不是在所有任务、所有负荷下都成立的，分工的收益取决于协调成本、任务类型和负荷水平的交互作用。歼-20S的后座要管的是几架没有飞行员的无人机，无人机不会用简短的语音告诉你“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什么”，它回传的是数据。后座的人要从数据里判断哪架该往前、哪架该撤、哪架发现了值得打的东西。这个信息处理的带宽，跟管一个坐在你旁边的人，不是一回事。公开表述确认了分工的方向，工效学研究提示了分工的边界，但两者之间没有公开数据可以对接。
歼-20S后座真正的意义，不在“多了一个人”上，在五代机的一部分信息处理压力被从座舱里挪到了一个专门的位置上。以前一架隐身战斗机出去，飞行员一个人扛着传感器融合的全部产出、数据链传来的全部信息、以及飞机本身的操纵。
歼-20S把这个负荷拆开了。前座扛飞机，后座扛网络。这个拆分的边界，取决于后座那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他指挥的那些无人机，以及那些无人机回传的信息有多干净。公开报道里歼-20S和攻击-11的协同画面已经出现了，但协同的规模、后座同时能管几架、数据链在干扰环境下表现如何，这些决定拆分是否划算的具体参数，公开信息里没有。
比较克制的判断是：歼-20S的后座不是给飞机加了一个功能，是给五代机的作战方式加了一个组织层级。一架战斗机从“一个射手”变成了“一个射手加一个调度员”。这个变化在传感器越来越强、数据链越来越宽的趋势下是合理的。但它的上限不由飞机决定，由后座那个人在真实对抗环境下的判断速度和判断质量决定。那个东西没有公开数据，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