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刘欢走了,走得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退休才三年,六十三岁的年龄,不算大,顶多是个小老头,一般人在这个年纪还有个把力气,还能干一些事,可他却走了,在这个2026年中秋佳节的时候。
很难说谁没听过他的歌,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他的歌声便伴随了数代人,从《雪城》的《心中的太阳》到《便衣警察》的《少年壮志不言愁》,从《北京人到纽约》的《千万次的问》到家喻户晓的《好汉歌》,再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唱遍全球的《我和你》,当然,包括那首从南唱到北毁誉参半的《从头再来》,之所以说毁誉参半,是因为这这首歌无限拔高了下岗工人的崇高,而对其经历的苦难只字未提,这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个时代很多人缺乏同情心所致。刘欢的歌几乎唱一首火一首,成为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当然,对于五十多的我来说,也是听着他的歌慢慢变老的。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刘欢早年其实是一名相声演员,在很多人印象中,天津卫出来的,好像都会说相声。他出生于天津的一个教师家庭,八岁与小学同学戴志诚搭档说相声,两人配合默契,表演精彩,据说相声名家常宝华曾看重他的灵气,主动提出收他为徒,但他父母认为演艺行业辛苦,婉拒了,谁知,后来,他还是进入了这个行当,只不过不是说相声,而是唱歌。
1981年,刘欢考入了北京国际关系学院,主修法国文学。上学期间,喜欢唱歌,在首都高校的英语和法语歌唱大赛中获得冠军,从此踏上了音乐道路,而且一发不可收。
当然,把刘欢仅仅定位为一个歌者,自然不符合事实。他首先是一名高校的教师,准确地来说,是对外经贸大学《西方音乐史》的教师,在讲台上耕耘了三十多年,给很多学生上过课。他的课很抢手,而且都是在阶梯大教室里上,这说明,他的肚子里有货,有真材实料,不糊弄学生,得到大家喜爱是自然的。
据说,刘欢的课堂极具温度与底蕴,他授课从不依赖课件,也不照本宣科,漫长的西方音乐发展脉络,音乐家的人生际遇,不同时代的音乐风格等,他都能娓娓道来,有些段落索性拿外文直接演唱,可见功底深厚。另外,他还经常鼓励学生学一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修身养性,提高审美,潜移默化地影响学生。
另外,他还是一名创作者,一个愿意给原创音乐提供舞台的人,他发起的《中国好歌曲》专注于选歌不选秀,当年我也喜欢看,也喜欢听。2019年,他还个人出资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资助年轻人进行原创音乐的创作,持续为华语乐坛“输血”。可以说,刘欢是热爱音乐的歌者,是愿意给年轻人提供舞台,让年轻人更快成长的老师,当然,我更愿意说,他也是一个好人。
与舞台上辉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欢的人生后半程是“悄然离去”。他的淡出并非本意,而是身体出了状况,具体地说,得了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症,此后又接受了心脏支架手术。得病的原因,有人说,是他喝酒喝的。
创作音乐是需要灵感的,而灵感是离不开刺激的,酒可能就是激发他灵感的东西,所以他喜欢喝酒,而且据说酒量惊人。当年为热播剧《甄嬛传》创作片尾曲《凤凰于飞》时,整天酒瓶子不离手,喝几口,在钢琴上弹几句,觉得不错,便记下来。歌写完了,几箱酒也下肚了。
对外经贸大学发的讣告上说,刘欢的职称是副教授。按说,根据他取得的成就,名气以及影响力,评个教授不为过,可能他不太在意这些虚的东西。说他淡泊名利肯定有点过,利人家肯定不少,不争名也算可以了。
刘欢曾经说过:“当我发现我完全可以不活在人们的注视下,于是,我就跟人说NO了。”能在辉煌热闹的时候转身离去,刘欢还是很有定力的。他的离世,也延续了这份安静,遵照他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消息甚至在他离世一天后才对外公布,只为顾及中秋佳节的团圆氛围。
刘欢的早年是热闹的,也曾经“大闹过一场”。当然,他的“大闹”,是以音乐为媒介,深度参与并塑造了一个时代的精神文化生活。退休之后,他又“悄然离去”,这是对个体生命尊严的坚守,是一种看透繁华后的通透与安静。他用轰轰烈烈的作品“闹”除了大动静,又用安静的方式告别了世界,完成了属于他自己人生的注解。
余华曾说:“明天和意外你并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所以在活着的时光里,活出真实的自己,不用在乎身外之物,也不被别人的任何评价左右,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每天能和家人在一起,且行且珍惜,就是一种幸福。”
把这句话送给喜欢刘欢的歌迷,也送给每个热爱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