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秤,他掂了一辈子
建安十九年,公元二一四年。成都。
刘备进了益州,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入城那天,论功行赏,他先封了一个人——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又封了一个人——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
这两个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管粮,一个管仗;一个坐镇成都,一个随军出征。一文一武,一静一动。
刘备给他们各自画了一道线。谁也不能越过去。他算的不是情分,是江山。
如果你的手里有两颗棋子,一颗能稳住后方,一颗能劈开前方,你会怎么摆?
一、那杆秤,一边放着诸葛亮
诸葛亮是刘备的“萧何”。
《三国志·诸葛亮传》记了一件事:刘备拿下江南四郡后,让诸葛亮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刘备在外面打仗,诸葛亮在后方收税、运粮、征兵。刘备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里的“水”,不是诸葛亮一个人,是诸葛亮代表的整个荆州士族集团。
诸葛亮是荆州派的代表。刘备用他,不是因为他是天才,是因为他手里捏着荆州的根基。
如果你的后方需要一个能稳住全局的人,你第一个想到谁?
二、另一边,放着法正
法正是刘备的“张良”。
法正原本是刘璋的部下,在刘璋手下“邑邑不得志”。他跑到荆州见了刘备,“阴献策于刘备”,说了一句让刘备眼睛发光的话:“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响应于内;以取益州,犹反掌也。”
刘备听完,没有再犹豫。
他带着法正入川,把诸葛亮留在后方。打刘璋,法正出谋划策;打汉中,法正随军出征,在定军山设计斩了夏侯渊。法正不在成都办公,他在刘备的马背上,手里捏着益州的山川险要。
刘备封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法正是东州士族的代表。刘备用他,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手里捏着益州的钥匙。
如果你的前线需要一个能破局的人,你第一个想到谁?
三、那杆秤,刘备掂了一辈子
法正和诸葛亮,一个人看前面,一个人看后面。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刘备对诸葛亮是“信任”,对法正是“宠爱”。
信任是给后方的。他把整个成都交给诸葛亮,自己带着法正出去打仗。他走的时候从来不担心后方会乱,因为他知道诸葛亮在那里。
宠爱是给前线的。他把法正带在身边,取益州、定汉中,法正随行帷幄。他打硬仗的时候需要法正,因为法正能在险隘处给他指出一条路。
诸葛亮是蜀汉的“定海神针”——静水深流,无声而载万钧。法正是蜀汉的“雷霆”——劈开混沌,乘势而蹈虚。
刘备不是偏袒谁。他在算一笔账——治国如春耕,需耐性深耕,非孔明不可;争天下如搏虎,需狠劲一击,非法正莫属。他手里的两颗棋子,一颗叫“治”,一颗叫“打”。缺了谁,这盘棋都下不下去。
他还在算另一笔账——诸葛亮是荆州派的头,法正是东州派的头。一个代表外来势力,一个代表本土势力。两边都不能太强,两边都不能太弱。他用诸葛亮稳住荆州派,用法正牵制东州派。他把自己放在中间,看着两边互相制衡。
如果你的手里有两股势力,你会让它们互相制衡,还是让一股压过另一股?
四、那杆秤,断了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二二零年。法正死了。四十五岁。
刘备哭了,一连哭了好几天。他哭的不是一个谋士,是那杆秤断了。法正一死,蜀汉的权力结构开始倾斜。
后来刘备伐吴,谁也拦不住。诸葛亮在成都叹了一句:“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法正在,还能拉住刘备。法正不在了,刘备谁也不听。
如果一个人能拉住你,你却把他弄丢了,你觉得你是失去了他,还是失去了你自己?
法正活着的时候,诸葛亮和法正“虽好尚不同,然以公义相取”。法正死了以后,蜀汉的中枢慢慢变成了“一言堂”。
那杆秤,刘备掂了一辈子。他算的不是情分,是江山。他摆平了诸葛亮和法正,却没有摆平人心。一个“治”字,一个“打”字,他用了一辈子。可“打”字的那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