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每次为了白月光而伤害我时,都会送一件贵重的礼物以此补偿。
我的表演赛时,他爽约去陪白月光做美甲,回来后送了我一对拇指大的珍珠耳环。
我小腿骨折,他让我给白月光熬海鲜粥,事后送了我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父亲祭日当天,他因为要陪白月光散心,于是叫服装师亲自上门为我做新衣服。
可当我离开后,他看到九十九件全新未拆封的礼物,却发了狂。

1.
周围看客纷纷私语。
“她就这么平淡的同意了?”
“不然呢,你看人家脚都破了,怪让人心疼的。”
“你们看,她们眉眼长得真像,这要是放小说里,妥妥就是替身文学。”
……
我看着楚暮言语亲昵安抚着肖璐,听着周围人的私语,心里自嘲,我不就是肖璐的替身么。
当初楚暮对我留心,不就是因为我这张长得三分像她的脸。
楚暮明知道她在争风吃醋,却还是满眼心疼,嗔怪道:“你也太任性了,万一伤到自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落,楚暮围着肖璐转了一圈,仔细看着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他眼里全是肖璐的身影,全然忘了我,也忘了这是他奖励给我的蜜月旅行。
肖璐偏激的情绪在楚暮的温声细语中平复,楚暮绅士半跪在她脚边仔细处理脚底擦破的血痕,若不是专业的处理手法,我都快忘了,他是个医生了。
楚暮抱着肖璐就往外走,几步后好似想起什么,他走到我跟前,语气略带歉意:“这次委屈你了,阿璐受伤了,我要先送她去医院复查,你先自己回去,事后我会给你个解释。”
或许是周围太多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转身之间,对我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肖璐佯装震惊,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略带懊悔的语气说:“阿暮,今天是歌剧大赛的日子,我不能去医院,快送我去比赛现场。”
楚暮示意她看看自己受伤的脚,蹙眉道:“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怎么表演?”
肖璐小声抱怨:“如果错过了这次比赛,我又要等三年了,阿暮,天天排练很幸苦的……”
楚暮见她坚持,只好无奈同意:“唯有这一次,下次不许了。”
肖璐闻言,脸上的阴郁一冲即散。
转头间却对我投来挑衅的目光。
走了没两步,肖璐小声惊呼。
楚暮以为是她哪里不舒服,准备直接带她去医院。
在楚暮的再三询问之下,肖璐假意为难,支支吾吾开口:“我忘记预约妆造老师了,能不能让宋懿老师当我这次大赛的妆造师……”
听到这话我心一沉,如果不是我把名额让给她,以她的资历,这次她根本没资格参赛。
楚暮明知道,我转让参赛名额已经是忍痛割爱,难道他还要为了讨肖璐欢心,要在我心口上再扎一刀吗?
他怎么忍心答应。
下一秒,楚暮看着我说:“既然名额都让出去了,现在只不过是给阿璐做个造型而已,你不会拒绝吧。”
也是,当年楚暮对肖璐爱得死去活来,对她的要求无不答应,甚至肖璐为了前途放弃他出国,他都能自责到患上抑郁症,如今她回到他身边,还有什么不能给她的。
楚暮答应和我在一块全然是为了疗情伤,所谓心病乃需心药医,我这张长得像她三分的脸足以成为药引子。
我陪伴他的这些年,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肖璐回来,更是不需要我。
楚暮见我迟迟不语,肖璐在一侧催促:“阿暮,时间来不及了。”
我看着楚暮皱眉的神情,问他:“这算不算是为你做的事?”
他迟疑片刻,脑海一瞬间升起什么,没等他看清就全然消散,紧皱的眉头在我话落时舒展。
他点头:“算。”
他反应过来想问什么时,肖璐在一旁不停催促。
楚暮涌到嗓子眼的话瞬间沉入谷底。
我放下眉笔正准备收工,肖璐对着镜子来回看,顿时嫌弃道:“宋老师,你这画的什么啊,重新画,今天可是我夺冠的日子,我的妆造一定要最完美的。”
“对了,我眉毛浅,待会你可要画重一点。”
我无奈给她改妆,即使知道她是故意在楚暮面前让我难堪。
片刻,肖璐看着镜子擦掉刚画好的眉,语气不耐:“这次画的还不如刚才呢,这么重的眉毛,你是让我登台扮李逵吗!”
“你这样站着太高了,画不好,你跪着画,这样才能凸显我的美。”
我转头看向楚暮,他朝我点头示意。
我双腿跪在地上,拿起被她故意拂掉的眉笔给她画眉,就在收笔瞬间,骨节分明的手将眉笔从我手中抽走,紧接着,楚暮宠溺地看着肖璐,举起眉笔在刚画好的眉形上细细添了几笔。
我竟不知,楚暮何时学会给女人画眉。
肖璐看我的目光满是得意,她在向我炫耀,就算楚暮和我结婚又怎样,还不是眼巴巴看着她和楚暮举案齐眉,举止亲密。
看着两人的亲密互动,我的心,早就没有先前撕裂般疼痛。
楚暮,这是我为你做的第98件事。
当年我爸心梗突发,是楚暮力排众议坚持为我爸做手术,我爸才得以多活两年。
事后,我爸坚持要报答这份恩情,便和楚暮约定,要我为他做满99件事。
现在,就差最后一件事了。

2.
肖璐娇羞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勾着笑说:“宋老师,一会我上台后要给我递道具哦,这个道具很重要的。”
说完就站在幕后准备登场。
肖璐在镁光灯下宛如池中盛放的红莲,白皙的肤色衬得她无比娇艳。
我掐准时机,将手中的琵琶递给她,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猛地滚到台下,小腿胫骨撞到边缘的装饰石,耳边好似听到一声断裂的声音。
我脸色痛苦抓着膝盖,看向台上装作一脸无辜的女人。
现场一片混乱,镁光灯聚焦在我身上,周围观众纷纷私语,甚至有人指出我的身份。
其中一人指着我说:“这不是剧团的台柱子么,她这么在这?今天参赛的名单没有她啊。”
肖璐闻言,眼泪忽然滑落,抱着琵琶就委屈起来:“团长,我知道你没能参加这次比赛不甘心,但你也不能破坏我的比赛啊,你明明知道这场比赛对我多重要……”
明明是她伸腿绊倒我,否则我怎么会滚落台下。
楚暮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想弯腰扶我,却在听到肖璐的话后,语气尽是失望:“先到后台等我,赛事结束后我去找你。”
前排的观众明明看见了真相,却无人站出来为我明辨,甚至有人奚落:“估计是想参赛想疯了,她得不到也要想办法毁掉别人,我们团里怎么会有她这种人。”
我拖着小腿一瘸一拐地走着,闻言回头望,却对上楚暮寒冰似的眼神,以及肖璐得意的笑容。
有人为肖璐抱不平,要求让她重新参赛。
楚暮也出面和评委商议,其中有两人是他曾经的病患。
对方很快同意,肖璐再次登场表演,流程一切照旧,只是递道具的人换成了楚暮,我在后台忍着剧痛看完表演。
不知过了多久,我疼晕再醒来的时候,后台一个人也没有,房间一片漆黑。
我哆嗦着摸出手机点开灯光模式,用仅剩最后3%的电量出了后台,点开微信想问楚暮在哪里,却看到他三小时前的留言:“我先带肖璐去医院,你自己回去吧。”
外面已是夜幕,况且比赛的地点还这么偏远,他明明可以到后台跟我说一声的,不过是几步路而已。
“我也受伤了……”字还没打完,手机就熄屏关机了。
我低头看着红肿变形的小腿,怎么小腿的疼痛会蔓延到心口。
周围荒无人烟,我拖着小腿一瘸一拐走了十几里后,才打到一辆愿意带我去医院的顺风车。

3.
我找护士借了根充电线,刚开机,屏幕就跳出楚暮的来电。
“你在哪?为什么不回家。”楚暮质问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
闻言,我眸光一暗,家?我哪有家。
新时湾的家,早已不是我的家。
不等我说话,他立马道:“肖璐想喝你熬的海鲜粥,位置发我,我来接你。”
当初,楚暮因为肖璐的离开而食欲不振,进而患上厌食症,我特地跟酒店大厨学了三个月的菜式,才慢慢调理好,后来他吃腻了,反口就说我做的没有肖璐做的有味道。
我低头看了眼正在给我包扎的护士,回道:“做不了,点外卖。”
说完,我就挂断电话。
护士满脸唏嘘给我包扎完道:“伤的这么重,你爱人怎么不来陪你。”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我挂掉楚暮的三个未接来电,淡淡道:“在忙吧。”
等我回到家,肖璐正在餐桌喝粥,桌上摆着五六个外卖盒。
楚暮也在厨房忙活。
她见我回来,故意寒暄道:“这么晚才回来,阿暮可担心你了。”
楚暮闻声从厨房出来,见我拄着拐杖,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青梅打断:“团长,你演的也太假了,拄着拐杖还能走这么快,脸色这么淡然。”
“也是,团长本来就是剧团里的台柱子,演技自是没得说,只是这样骗阿暮,真的好吗?”
我走得快只是想趁着麻药劲没过赶紧回来,没想到被肖璐三言两语就成了说谎做戏。
楚暮闻言皱眉,瞥了一眼道:“既然没伤,那就过来熬粥,外卖阿璐吃不惯。”
他是医生,怎么会没有看出我到底有没有受伤,他只是满心满眼都是肖璐而已,我真伤假伤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明明他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此刻他却对肖璐的话深信不疑,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算不算是我为你做的事?”我接过他脱下的围裙问。
他迟疑片刻,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又问这句话。
一旁的肖璐闻言,不等楚暮回答,歪头插嘴道:“当然算啊,为我做和为阿暮做是一样的。”
话落,楚暮点头示意。
麻药渐渐失效,小腿的剧痛顿时席卷全身。
我小声自语:“99了。”
他闻言立马抬眼问:“什么99?”
他自己说完后,顿时又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只包啊。”
“改天再给你买一个。”
楚暮突然想起我生日那天,他答应给我买我喜欢的那家店铺上新的第99只包,后来因为肖璐的缘故,不了了之,以为我还惦着这着个事。
可是,这个包,我早在肖璐的朋友圈见过了。
我正准备解释,客厅里就传来肖璐喊楚暮换药的声音。
锅里不断往上升的水汽模糊了眼睛。
不自觉想起当年和楚暮结婚时的宣言,他亲手为我戴上他奶奶留给孙媳妇的玉镯,深情望着我许诺:“余生共度朝暮,携手同至白首。”
后来肖璐回国,我才恍惚明白,那两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共度朝暮,携手白头都不是我。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当年承诺为楚暮做99件事的约定,他对我爸的恩情,我还完了。
思及此,想起明天就是清明,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告诉他,平日里忙着剧团的演出排练,照顾楚暮,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去看望我爸了。
我端着熬好的粥送到肖璐面前,放下后我就上楼。
没想到楚暮端着粥上来了。
他递给我说:“阿璐也喝不完,你帮着喝点。”
我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签字,话还没开口,他顺手接过快速签下。
把笔丢到一旁说:“以后少相信什么珠宝保值,很多都是专门骗你这种门外汉的。”
我刚想解释不是珠宝保值协议,可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就重重关上门。
可能在药物的作用下,我很快就进入梦乡。
在我醒来后,床头摆着一个新款包包和一条华美精致的钻石项链,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你要的那款包没有了,这是他们的最新款,比那个贵,项链算是我忘记给你买生日礼物的赔礼,它很衬你。
我手指一松,字条就滑落到地上。
结婚这么久以来,像这样事后赔礼道歉的事情举不胜举,他总以为我喜欢这些物品,一次送得比一次华丽贵重。
我准备把东西放到楼下的衣帽间,那里放着以往楚暮送我的所有礼物。
4.
刚下楼,就看见正要出门的楚暮,看着他小心摘下袖口上的袖扣,那对袖扣是肖璐送他的。明知道他要去找她,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别忘了,下午要去给我爸上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点头后,就急匆匆出门。
我吃下阿姨递过来的止痛药后,准备去衣帽间,却被佣人阿姨阻止。
她拿着工具着急道:“太太,你先别进去,里面遍地碎玻璃。”
我用力一推房门,遍地狼藉。
她接着说:“昨天安小姐弄脏自己的衣服,想来衣帽间借一件太太的衣服,我让她别动玻璃柜里面的衣服,里面是太太最喜欢的,可她不知怎么回事,直接打翻了柜顶上颜料,玻璃门被撞得稀碎,衣服也全毁了……”
我攥紧手心,那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衣服,就这么被她给毁了。
我打电话质问肖璐,对面却传来楚暮清冷的声音:“那是个意外,衣服我过几天赔给你最新的,绝不比这些旧衣服差。”
“赔,你打算怎么赔?里面还放着我爸亲自给我做的衣服!”我冷漠问。
布料被颜料渗透一夜,如今已经补救不回来了,我看着被毁坏的衣服,心如刀割,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阿姨心疼说:“要是昨天没听安小姐的话,马上送去清洗,或许还能补救,可惜了这么多的好衣服。”
她摆摆头边收拾边说:“昨天要不是安小姐和先生在衣帽间打闹,也不会打碎衣柜的玻璃……”
我沉着心冷漠收拾出我爸给我做的那件衣服,其他衣服让阿姨全扔了。
我打电话问楚暮,什么时候回来,一块去祭奠我爸。
电话刚打出去,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是高级定制的服装师,楚暮在他们那下了单子,他们上门来是为我量尺寸。
一阵忙音后,电话接通。
我问他:“记不记得出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顿了顿,或是回想起早上的话,淡然道:“等我回来后再去也一样,我现在赶时间,我要带阿璐出去散散心……”
楚暮话还没说完,机场广播登机的提示音就响起来。
他接着说:“一会家里会有人来为你服务,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我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挂断电话。
我对着电话忙音道:“可你早就答应过我的啊……”
挂断电话,请走刚才来的人后,自己一个人前往墓园。
我看着墓碑的照片,风轻轻一吹,眼泪就断线似的往下掉。
我爸生前最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名角,在歌剧道路上能闯出一番天地。
楚暮也说支持我,可他眼睁睁看着肖璐把我推落台下,却无动于衷,比赛结束后又丢下我一个人先离开。
他明明看出我的腿受伤了,却听信肖璐的话语对我恶语鄙夷。
现如今,即使是康复后,我也不能再站到台上表演了。
我低头看了眼受伤的腿,呢喃道:“爸,我再也演不了歌剧了……”
忽然想起楚暮在病榻前对我爸的话:“如果一定要有个期限,那就让她为我做满九十九件事或是我的请求。”
随后满脸坚定说:“但是,我不会让懿懿为我做事的。”
我爸看着我们紧握的手说:“我只愿你快乐,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一阵清风,早就吹散了楚暮昔日的承诺,他如今根本不记得他许下的诺言。
我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声音哽咽:“爸爸,我和他在一起不快乐了。”
一个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很久,讲了楚暮和肖璐的事情,也说了我以后的打算。
望着夕阳渐渐下沉,我从怀里拿出手机,编辑完给楚暮发出去:“楚暮,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