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到得早。
教室门边那张纸还钉在上头。上礼拜贴的,四个图钉,右下角卷起来了。上面写着:九月二十日,星期日,照常上课。
今天就是九月二十号。
第一节课,我进教室,把书放在讲台上,问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底下吵开了:前面几排喊星期天,后面有人喊不对,昨天才是星期天,还有人喊,老师你自己看手机。
我说,今天就是星期天。国家排的日子,挪一天,凑一个长假。全国今天好多地方都上班。
底下"哦"了一声,就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第二组一个男孩小声说:那我阿妈今天也上班。
我问他,你阿妈在哪个厂。
他说,晋江,做鞋面的。昨天她跟我讲,明天我休息,你上课,中午给我打个电话。
我说,那你中午接。
他说,厂里中午吵,她听不见。晚上她加班,到十点。
我没再说。
课上到一半,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瘦的男孩挤进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胳膊上,肩膀湿了一块。他没说话,站在门口等我点头。我说,进来坐。
下了课,我在走廊上问他。
他说,我阿嬷六点半叫我,说今天是星期天,不急,让我先把鸡喂了。我喂完鸡,又扫了院子,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今天要上课。
他说完,自己笑了。
我说,不怪你阿嬷。
他说,我知道。她昨天还问过我,今天要不要上学。我说要。她问,星期天也上?我说上。她就不问了,大概以为我记错了。
第二节课写日期。九月二十日,星期天。
一个女孩写完,抬头问我:老师,那我这一周的星期天,算过完了?
我说,算过完了。
她又问:那下个星期天呢。
我说,下个星期天你不用来。
她说,那我在家干什么。
我说,你问阿嬷。
她"哦"了一声,低头把日期又描了一遍。
我又问:今天农历几号?
没人答。
我说,八月初十。
有个孩子说,我阿嬷记的就是初十。她说初十该去浇菜。
这句话我听着耳熟。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调课只在教室门边贴一张纸。有一回,一个孩子下午才来,进门就说:我阿嬷讲,星期天哪有上课的。
二十多年,纸换了,群也建了。纸贴在教室门口,群里也发一份。群里的是他妈妈。阿嬷不在群里。
放学的时候,那个男孩走过讲台,跟我说:老师,我晚上给她发个消息。
我问,发什么。
他说,就四个字,今天上课。
我说,好。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她要是不信,我明天再发一遍。
想问问你:今天这个星期天,你是在上班,还是在休息?家里那个上学的孩子,今天的日子,是谁在替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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