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一个老同事突然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又快，像站在走廊里随时怕被人听见。

他今年34岁，在县教育局上班，事业编，九级职员，老婆刚生完二胎还不到三个月。电话里他说话断断续续，停好几次，话没一次说完整。事情其实不复杂，局里最近要动人，领导把他叫去，说是随便聊聊，没有文件，没有名单，但意思很明白，县里有乡镇缺人，希望他多从大局考虑，下去先干着。话说得很温和，还夸他年轻、能吃苦、有冲劲，最后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你这个年纪，下去走一圈，对以后不一定是坏事。” 他说完这些，只问我一句：“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脑子里先过一遍他这个人。本科进系统，在教育口一待十来年，算不上能人，也不笨，业务熟，出错少，存在感不高，九级卡住好几年，上不去，也没人挑刺。老婆在县城上班，大宝读小学，二胎刚落地，房贷车贷一块压着。说句实在话，光看现在日子，挺多人羡慕，办公室坐着，作息稳，离家近。但问题就卡在一个地方，不上不下。34岁，在体制里很尴尬，往上空间不大，往后拖，再过几年还在九级，基本也就那样。领导心里明白，他自己其实也明白。

这次提乡镇，并非临时想到。这两年教育系统干部往下走不少，尤其这种业务熟、位置有限人，乡镇成去处，也成出口。说好听点叫锻炼，说直白点就是一次风险外包。下去，有人回来，也有人再没回来。好处当然有，履历肯定好看点，一直坐机关没基层，说话底气不足，乡镇待过，不管多久，材料上都占便宜。再说锻炼，教育局事情相对单一，文件、会议、检查，时间一长套路固定，乡镇不一样，事杂、人杂、情绪也杂，人真会被磨。再有一个就是运气问题，有人靠这一步被记住，再调回来，位置就不一样。但这些，全是如果。

现实马上摆出来，家庭。二胎刚生，这不是一句“家里克服一下”能带过去事。孩子夜里哭谁起，老人能不能常驻，乡镇离城远近，晚上回不回得来，这些问题领导一般不细问，你不说就当没问题。还有工作强度，乡镇事情没边，会议一堆，临时通知一堆，一旦出事，通宵不算新鲜，对刚当二胎父亲人来说，消耗真不小。还有个更现实问题，大家嘴上不说，下去并不等于一定有回头路。

我问他一句，领导有没有明确说法。他说没有，只一句“先干着，再看”。这话在系统里很常见。我跟他说一句实话，可能不太中听，要是你现在没孩子，或者孩子已经大，我更偏向劝你去，但二胎刚出生这个节点，犹豫很正常，这不算怂，这是算账。体制内选择，很多时候不是选对错，是看你扛不扛得住后果。接下去，家庭要让位；不接，空间会被锁住。

挂电话前，他说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我不怕累，我怕选错。” 34岁，怕这个很正常，上有老，下有小，谁都不敢乱走。但有一点跑不掉，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一点。差别只在，为家慢下来，还是为前途苦一阵。没有标准答案，你怕哪种后悔，就往哪边走。

你们身边，下过乡镇这种人，后来怎么选择的，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