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中产阶级规模已超4亿,这个庞大的群体如今却陷入了“不敢花”的困境。按照传统标准,真正的中产应当拥有稳定住房与充足保障。
但在当下,一种“新型穷人”正在各大城市爆发式增长。他们有房有车,社交网络里满是精致的下午茶照片,但光鲜亮丽的表皮下,工资一到账立刻被高额月供吞噬。
在物价走低、通缩循环的背景里,他们一面拼命维系体面,一面又要随时防备失业与疾病变故,最终导致超额储蓄激增与极致的消费降级并存。在这座城市里,他们看似拥有一切,却唯独丢掉了那份安全感与归属感。
今年他最大的感触,就是大家慢慢认清了很多现实。从宏大的市场趋势来说,绕不开的一个品类就是房地产。
放在 2023 年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愿意相信房地产的趋势变化;到去年,一部分人开始动摇;到今年,这个趋势已经形成广泛共识。家庭资产里,房产是占比最高的一项,当大家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就意味着觉醒的意识已经出现了。
觉醒最核心的体现,就是投资、投机性的购房需求基本消失了。现在如果有人说,自己打算加杠杆买房投资,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会很诧异,仿佛这个人与世隔绝,没有经历过去这几年的市场变化。
至少在他接触的群友,还有咨询客户里面,已经看不到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了。刚需购房的需求依旧存在,这一点不会消失。
当时很多人坚信房产是阶层跃升的入场券,但现实是高额月供将无数“新型穷人”死死套牢,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手中沉重的资产。如果遇到一个还在努力攒钱,想要买房自住的年轻人,他的想法是,不要轻易上杠杆,一切量力而行。
放到现在,买房基本就是消费逻辑,买来自己居住,不要再指望依靠房产实现阶层跨越,或是等待资产大幅增值。城市化的推进进度,已经接近百分之八十,这个时代早就过去了。
再结合宏观数据来看,十一月份的金融数据,社融、PPI、PMI 这些指标,都传递出同一个信号,他们还没有走出通缩的周期。GDP 平减指数,已经连续三十多个月为负。
这代表,手里现金的购买力,相比去年是上升的。现金越来越值钱的时候,如果背上高额房贷杠杆,相当于主动稀释自己手里现金的购买力。所以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加杠杆。除非家里有充足的支持,本身有富余的资金,全款或者低压力购入一套自住的房子,没有问题。
但刚踏入职场的阶段,没必要给自己背上沉重的负债,不要让房产占用自己绝大部分现金流。随着房产造富神话的彻底破灭,高昂的养育和教育成本,自然成了压在这些城市中产身上的另一座大山。
大家对待鸡娃这件事的态度,今年这个变化格外突出。简单来说,大家开始追求鸡娃的性价比。
一周之前,他和一位上海知名房企的高管在前滩喝咖啡,他主动来问他孩子读书的相关问题,他的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一年之前,他来和他沟通的时候,还在考虑惠立学校,这是一所双语学校,一年学费二十多万。
但是今年,他的想法完全变了,不再考虑这类学校,转而把目光投向进才,进才是公办学校。他打算买一套一两百万的小户型学区房,把两个孩子送进去读书。
这位高管年收入超过百万,任职的房企经营稳定,连这样条件的人,都开始主动压缩教育方面的开支。在教育支出上,首先是学费之外的开支在收缩。
很多教育类公众号会发布相关的年度统计,他们对于一线城市中产家庭的界定,一般是双职工税后年收入五十万以上。这个收入水平,在一线城市已经不算低了。
对比 2023 年、2024 年的数据,这类家庭的教育开支,在家庭总支出里面的占比,从疫情之后开始逐年下降。学费本身属于刚性支出,很难和学校协商降价,压缩空间有限。
但是兴趣班、课外补习班、孩子的出国旅行、衣物购置这类弹性支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缩减,能省则省。前两个月,也有相关报道提到,闲鱼、转转这类二手平台上,二手钢琴的成交量大幅上涨。
很多中产家庭,直接停掉了孩子的乐器兴趣班。在过去,学乐器算是锦上添花的项目,现在大家不再愿意为这类项目花钱。
大家意识到,这类爱好,很难在未来帮助孩子提升就业竞争力,仅仅只能用来陶冶情操。很多中产家庭,随时都要面对失业的风险,所以会优先砍掉所有非必要的开支。
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失业等变故,这种极度紧绷的不安全感,迅速催生了更为极致的消费降级。还有消费方式上的变化。
很多是他从新闻资讯里看到的,当然,他在日常生活里,也观察到不少真实现象。以上海来说,很多小区楼下,几步路的距离,就能找到盒马、奥乐齐这类超市。现在晚上八点之后的打折时段,生意会格外火爆。临期食品也越来越受欢迎。
网上有不少视频,七点多的时候,超市里抢临期食品的场面十分热闹,大家拎着袋子排队,火爆程度,堪比抢新品 iPhone 的发布会现场。年轻人抢不过年长的居民,甚至已经有人总结出一套抢临期商品的攻略。
还有很多品牌推出大家口中的穷鬼套餐。上海有一家高端餐饮品牌兴隆记,客单价很高,正常消费人均可以达到六百,上不封顶。
他们也推出了价格低廉的午市套餐,两个人四百多就可以拿下,对比它平时的定价,性价比很高。类似的平价套餐,在很多品牌门店都能找到。除此之外,五星级酒店摆摊、剩菜盲盒这类消费形式,也慢慢流行起来。
背后是双向的变化,一方面很多消费者不再愿意去五星级酒店正常消费,酒店空置的场地和人力,也要想办法提升利用率,不能一直空关,所以主动下调价格,推出平价产品;另一方面,市场里本身就存在大量平价消费的需求,供需两端一起下沉,本质上是大家的自救。
企业端同样在节流,出差的差旅标准一降再降。以前一线城市出差,人均报销标准五百到六百,还能住亚朵,现在很多企业标准降到全季、汉庭这一档。
非必要的出差,会直接取消。他还听过一个很极端的例子,上海某大厂,安排员工外出开会办事,订凌晨五点多的航班飞过去,忙完之后,坐深夜十一二点的航班返程,只为省下一晚酒店的住宿费。
从昔日追捧大牌到如今疯抢临期食品,这场生活方式的剧变,无时无刻不在折射出城市归属感的缺失。预期,就是困住中产的一道魔咒。
中产最害怕生活水平下滑,拼尽全力守住现有的状态,不敢承受任何降级。一旦想到父母长期照料需要持续投入资金、养育两个孩子、自己未来的养老规划,压力就会扑面而来。
生活像一个六边形,每一个板块都不能出现缺口。哪怕一个环节出问题,不一定会直接跌入底层,但原本舒适的生活节奏一定会被打破。最开始聊到中产觉醒,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能够在接送孩子、买房、亲密关系这些事情上面慢慢释然,放下执念,中产的日子会舒坦很多。
当然,父母生病这类变故,属于没有办法提前规避的事情,遇到了只能咬牙扛住。但如果可以放下很多附加的期待,没有高额负债,不再执着于填满孩子的日程、不停地奔赴兴趣班,抱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心态,内心会轻松很多。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高昂月供与养老医疗几座大山同时压顶,这种“紧巴”的现状急需被整个社会正视。“新型穷人”的大规模涌现,是一整代人在经济结构转型期共同承压的真实写照。
当曾经大手笔的消费让位于更为务实的存款与保险,真正的痛点在于医疗、养老等底线保障的匮乏,逼迫着普通家庭只能用捂紧钱包来抵御风险。想要打破不敢花钱的通缩死结,仅靠刺激早已不够,关键在于政策的托底。
一个稳固健康的中产社会,绝不能仅凭社交平台上那一层薄薄的精致滤镜支撑,而是要确保每个家庭在遭遇意外冲击时,不至于瞬间跌落泥潭。唯有重塑安全感,才能让这群人在这座城市里,重新找回失落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