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27”的报道,大部分分析落在两个数字上:25式地对舰导弹射程1000公里,与那国岛距台湾110公里。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很直接:日本具备了从西南诸岛打击台海方向目标的能力。
这套能力在实战条件下靠什么运转,数字不回答这个。
先看25式导弹。射程从12式的200公里拉到1000公里,靠的是小型涡扇发动机、多面体弹体和吸波材料。射程覆盖范围确实大了。但远程反舰打海上移动目标,不是把导弹射出去就完事。它需要发现目标、持续跟踪、中段修正、末段导引。
防卫省相关人士的说法很直接:使用25式导弹时,若目标距离较远,日方计划利用美军提供的情报。《读卖新闻》的报道也提到,这次演习中包含了“基于日美双方所收集情报来锁定舰艇位置的目标定位环节”。
远距离目标指示的链条延伸到了美军,日方在多大程度上能独立完成中继制导和目标更新,公开信息不足。平时这叫“情报共享”。到了强电磁干扰、卫星链路被压制的环境,这条跨洋链路能维持多久,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演习打的是模拟流程,电磁环境是干净的。真对抗起来,导弹的射程不会缩水,但目标数据可能晚到,或者干脆断掉。
25式的威胁是实的,但有一个前提:美军的信息链条在战时能正常运转。这个前提在演习里不被检验,在实战里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
25式这次在九州的大野原演习场进行非实弹训练,没有部署到与那国岛。参考消息的报道确认了这一点,还补了一个细节:防卫省在筹划演习时曾考虑将25式部署至冲绳县先岛群岛,最终放弃。石垣市市长中山义隆明确表示,“没有必要在石垣岛进行此类训练”。不是不想往前放,是放不过去。政治阻力先于军事逻辑起了作用。
再看与那国岛。NMESIS上岛,配NSM导弹,公开射程185公里,无人发射车,打了就跑。不同信源对NSM射程的表述在185到500公里之间,差异可能来自版本或统计口径,但演习中部署的这套配的是185公里级的版本。这套东西的设计逻辑是“分布式杀伤”:把火力拆散,撒到多个小岛上,让对手找不到、打不着。
分布式杀伤要成立,需要三个条件。每个点有隐蔽空间,能持续补给,通信链路稳定。与那国岛的面积,公开数据是28.88平方公里,人口约1700人。岛上有一条环岛公路,民用设施为主。NMESIS的无人车要转移,跑不出这个圈。把反舰导弹、防空装备堆在这几座岛上,说是分布式,实际是一排摊开的固定火力点,看着散,每个点都挪不开身。
日本方面的逻辑可能是多岛组合——与那国岛、石垣岛、宫古岛分散部署,单个点的条件不足由其他点弥补。多岛组合的有效性取决于补给链和通信链,而这两条链不在任何一个岛上,在海上和空中。组合可以分散火力,但分散不了补给线。
更具体的问题在补给。与那国岛不产燃油、不产弹药、不产零部件。作战补给要么从石垣岛转运,要么从冲绳本岛甚至日本本土海运。能用的港口数得过来,海上通道也就那么几条。演习期间运输船可以正常跑,因为没有人拦。战时这几条航线在对手的火力覆盖范围内,补给的节奏不由日本单方面决定。
但补给不一定全走海运。与那国岛有一个机场,公开资料显示跑道2000米。2000米跑道能起降什么级别的飞机,决定了空运补给的容量上限。演习中的机场快速损毁修复科目,练的就是跑道被打之后多久能恢复起降。
军事评论员张学峰在央广网的评论里说了一句,公开视频里设定的条件“不是很符合实战条件”,没有未爆弹排除,弹坑也比较小,修复起来容易,有些作秀成分。
这个科目的存在说明美日在推演一件事:西南诸岛的机场和港口,在冲突初期会被打。打了之后需要修,修的速度决定火力能不能持续。空运的载量小,但速度快。海运被切断时,空运和修复能力能维持最低限度的供应。问题是这个最低限度是多少,公开信息给不了答案。
单看与那国岛这一个点,它不是一个能独立支撑分布式杀伤的节点——纵深有限、补给靠海运、隐蔽空间不足。它增加的是对手瞄准清单的长度;生存概率能不能提高,取决于这些点能不能在被瞄准之前转移、补给、再出动——而这些动作的空间,与那国岛给不了太多。多岛组合可以分散火力,但分散不了补给线,而补给线才是这套体系能不能持续运转的底层条件。
25式导弹的射程很远,但远距离目标指示的链条延伸到了美军。与那国岛的部署很前沿,但补给依赖海运和有限的空运。机场修复科目在练,但练得不够真。这三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日本在西南诸岛构建的这套前沿火力体系,进攻端的纸面参数在快速提升,但支撑这套体系运转的侦察、通信、补给、抢修链条,成熟度跟不上导弹射程的增长速度。
“利剑27”的规模创了新高,参演国扩到九个,科目覆盖陆海空天电网。规模是实的,但当电磁环境不再干净、补给航线不再安全、机场跑道出现多个弹坑,这套体系还能不能按照演习里的节奏运转,这是规模回答不了的。演习不检验这些条件,不代表这些条件不存在。
至于25式导弹的1000公里射程和与那国岛的110公里距离,它们当然值得关注。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两个数字背后,有多少环节是日本自己能控制的,有多少环节在别人的链条上。发射决策在日本,远距离目标指示的链条延伸到了美军,补给的起点不在岛上。三个环节不在同一个地方,协调的难度,比导弹射程更难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