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早上买的榴莲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准备等会儿子放学回家吃，可婆婆二话不说，直接提起就走，说道:“我去你姐家吃饭！他们也爱吃这个。我就带去了，回头你们想吃，你再去买一个啊！” 冰箱里的冷气还没散尽，我捏着塑料袋提手把榴莲拿出来时，指尖沾了点黏糊糊的汁——是早上特意挑的熟度刚好的，果壳上的尖刺还带着新鲜的土黄色，想着儿子放学进门闻到这味儿，肯定会扑过来扒着我胳膊晃。 刚把榴莲放在厨房台面，婆婆从客厅走过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串门用的布包。她弯腰看了看榴莲，没问我放这儿干啥，直接拎起果蒂：“我去你姐家吃饭。”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儿子早上出门时还念叨，“妈妈记得给我留榴莲呀”，书包上的恐龙挂件一晃一晃的样子还在眼前。 “他们也爱吃这个。”婆婆补充道，手指在果壳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分量，“我就带去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布包带子在胳膊上滑了滑，露出里面装的保温桶，大概是给姐姐家带的饺子。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周她炖了鸡汤，盛了满满一碗给我，说“你带孩子累，多喝点”。 “回头你们想吃，你再去买一个啊！”她换鞋时又回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应声。早上在超市排了半小时队，卖水果的阿姨掀开泡沫箱时，那股甜香扑得人鼻子都软了，她说“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熟得正好的，再晚来就被人订走了”，我当时还笑着说“给我儿子留的，得抢”。 可现在，那个被我小心放进冰箱的榴莲，正随着婆婆的脚步，往姐姐家的方向去。我摸了摸厨房台面，刚才放榴莲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湿印子，像个没说完的句号。 下午五点半，儿子背着书包冲进家门，鞋都没换就往厨房跑：“妈妈！榴莲！”他扒着门框往里望，看到空荡荡的台面，眼睛一下子就暗了。 “奶奶带去姑姑家了。”我蹲下来，帮他把歪掉的书包肩带理好，“明天妈妈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我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混着点幼儿园操场上的尘土味，心里忽然有点酸——他期待了一整天的东西，就这么被“分享”掉了，而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这是给孩子留的”。 晚上给婆婆打电话，她在那头笑：“你姐家俩孩子抢着吃榴莲呢，小的还把果核塞嘴里，被我抠出来了。”顿了顿，她又说，“你姐夫今天突然回来了，带了海鲜，我没在那儿吃，这就回家。”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想起婆婆总说的“一家人不分你我”。她大概真的觉得，一个榴莲而已，谁吃不是吃？就像她每次做了好吃的，总想着给这个带点给那个送点，从没想过“这是特意给谁留的”。 或许，她不是不在意我的心意，只是用了她习惯的方式表达——分享，是她眼里最自然的爱。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超市，榴莲摊前空空的，阿姨说“今天没熟好的，得等明天”。我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忽然笑了——其实昨天那个榴莲，儿子没吃到，可婆婆带过去时，心里大概是想着“孩子们爱吃”的吧。 回家的路上，路过花店，我买了一小束康乃馨。婆婆喜欢花，上次她生日，我送了一大捧，她嘴上说“浪费钱”，却偷偷插在客厅最显眼的花瓶里。 开门时，婆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回来啦？我煮了粥，你姐昨天带的咸菜，你爱吃的。”她手里还拿着个剥好的煮鸡蛋，往我手里塞，“快吃，热乎的。” 我把康乃馨递过去，她愣了一下，接过去时手有点抖：“买花干啥？” “看你喜欢。”我笑着说，“对了妈，下次要是有啥吃的想带去姐姐家，咱们提前说一声呗？昨天儿子惦记榴莲惦记了一天呢。” 婆婆“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拨鸡蛋壳，声音有点含糊：“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介意。” “不介意分享，”我帮她把康乃馨插进花瓶，“但得让孩子知道，他的期待也很重要，对吧？” 她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又往我碗里推了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康乃馨的花瓣上，也落在她鬓角的白头发上，软软的，暖烘烘的。 冰箱里那个空着的位置，好像也没那么凉了。或许家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挑榴莲，得学着闻那个“味”——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有点涩，但只要心里装着对方，总能找到那个熟得刚好的点。 只是下次，我得记得先说出口：“这个，是给我们家小馋猫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