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阳城木匠芦致远干活时地上从不留半星木屑,直到游方老僧一句话点破天机:“你这是在拿自己的阳寿,给孩子铺富贵路啊!”
乾隆二十三年春,阳城地界上传着一件奇事。
那木匠芦致远做工时干净得邪门,你看别家木匠铺子门口,刨花能堆成小山,风一吹,木屑飘得满街都是。
可这芦致远的工坊,青石板缝里都找不着半点木渣。
他这手艺,有人说得了鲁班真传,有人却暗地里嘀咕:“这哪是人的手艺?怕不是狐仙附了体!”
三十出头的芦致远,人精瘦,话不多,一双眼睛看木头像是能透到芯子里去。
而且他握刻刀的手稳当得很,雕花刻鸟,一笔一划都不带抖的。
可这份“干净”背后,藏着旁人不晓得的代价。
那年芦致远的媳妇阿莲刚生下大胖小子,当时他用了整块香樟木,给儿子雕了个摇篮。
而那摇篮通体光滑,连条拼接缝都摸不出来,木头的天然香气熏得满屋清香。
怎么说就跟浑然天成的一样,压根就看不出来手工的痕迹。
是技术造化出神了?还是怎么说?
当时首富王员外瞧上了他的手艺,却又不信邪,非要试他一试。
而那天,王家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抬了根小臂粗的黑檀木,“哐当”一声扔在工坊门口。
管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芦致远!都说你做活不留屑,今儿个你就用这根木头,当众打把太师椅。
要是地上有一片木屑,你这‘芦鲁班’的招牌,就别挂啦!
当时街坊邻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替芦致远捏把汗。
这个黑檀木硬得像铁,寻常木匠锯它,木渣子能崩出老远,想不留屑?简直是痴人说梦!
芦致远没吭声,只回头看了眼屋里。
阿莲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站在门边,脸色煞白。
他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轻声说:“怕啥,爹有分寸。”
就在三日后的十字街口,搭起了半人高的木台。
而那根黑檀木被麻绳吊在当中,日头底下泛着乌光。
芦致远不慌不忙,围着木头转了三圈,闭眼摸索了好一阵子。
此时底下看热闹的等得不耐烦了,开始起哄。
忽然,他眼睛一睁,手里那把半旧的锯子,像是活了过来,贴着木头轻轻一划,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木头顺着纹理齐齐裂开,断面光溜得能照见人影。
“神了!”人群里爆出一声喝彩。
更奇的还在后头。
那刨子走过,刨花卷成完整的带子,一圈圈散开,竟能捡起来当绳子使凿子。
掏出的木芯,圆滚滚的,在掌心搓搓,就成了楔榫头。
待到太师椅成型,地上果然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术。
喝彩声震天响,芦致远却晃了晃身子,“咚”地栽倒在台上。
之后芦致远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喝啥药都不顶事儿,郎中把着脉直摇头:“心力耗得太狠,油灯枯尽了,怕是……唉!”
媳妇阿莲日日以泪洗面。
就在这当口,一个游方老僧路过讨水喝。
这和尚衣衫褴褛,一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他刚迈进院子,瞧见那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地面,脸色“唰”地就变了。
他几步跨到屋门口,盯着那个香樟木摇篮,手指微微发颤。
良久,老僧长叹一声:“施主,你这哪是手艺,这是在修魔道啊!”
听的阿莲是一头雾水:“大师,这话从何说起?”
“木屑是木头的魂,你干活不留屑,是把木头的魂都强锁在器物里了。
”老僧指着摇篮,“这孩子的富贵,是你用阳寿换来的。等你灯枯油尽,这福气,怕他要承当不起啊!”
躺在里屋的芦致远,把这些话听得真真切切。
此时他挣扎着坐起身,怀里那把雕了一半的桃木长命锁“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芦致远像是疯魔了,冲出去抱起那个香樟木摇篮,发狠似的往院里的石磨上砸去。
“哐当”一声巨响,精致的摇篮碎成片片木块,散落一地。
老僧没拦他,反而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在碎木片里枯坐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早上,芦致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竟有了些血色。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对着一段木头砍下去。
那木屑纷飞,溅了他一身。
而他却咧开嘴,笑了:“这下舒坦了,木头透气,我也透气了。”
从此,阳城人发现芦致远变了。
他做的木马,腿有点歪,跑起来“咯噔咯噔”响,孩子们却骑得更欢。
他打的柜子,榫头故意留出半寸,美其名曰“给木头留个气口”。
而工坊里终于有了寻常木匠铺子的模样,刨花堆得老高,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香气。
阿莲用这些刨花给儿子铺床,软乎乎的,孩子睡得格外香甜。
街坊们起初笑他手艺“退步”了,可见他身子一天天硬朗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多年后,芦致远的儿子也成了木匠,工坊里的刨花堆得能埋进小孩去。
他眯着眼笑,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
他终于明白了老僧的话:圆满不是密不透风的完美,而是懂得留一道缝,让风进来,让阳光进来,让日子有松快的呼吸。
主要信源:(《民间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