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突然把侄子送到城里,要把他寄养在我家读书。开门的时候,婆婆正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楼道里,侄子背着个大书包,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城里学校好,让小宝在你这儿住两年,等上了初中再说”,婆婆一边往屋里挪袋子,一边拍着我胳膊,语气没半点商量的意思。 开门的瞬间,楼道昏黄的灯正打在婆婆身上。 她左右手各拎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花棉被,沉甸甸的土腥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侄子小宝背着比他还宽的书包,脚尖踮着蹭墙根,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城里学校师资好”,她不由分说把袋子往客厅拖,蛇皮袋摩擦地板的刺啦声里,她拍着我胳膊:“小宝住两年,等上了初中就走。”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上个月刚说定的二人世界,怎么转眼就塞进个半大孩子? 第一晚吃饭,小宝捧着碗缩在沙发角,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夹菜。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触电似的站起来,背挺得笔直:“谢谢婶婶。” 那声“婶婶”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比我想象中更像根绷紧的弦。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周三。 我加班到十点半,刚掏出钥匙就听见屋里有动静——不是电视声,是窸窸窣窣的洗刷声。 推开门,看见小宝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够水池,瓷砖上溅了圈小小的水花,他手里攥着我早上没来得及洗的碗。 “婶婶说过,碗泡久了会有味道。”他耳朵尖红得像熟樱桃,“我够不着洗洁精,就用热水多冲了几遍。” 后来才知道,婆婆是偷偷卖了家里的老黄牛才凑齐转学的赞助费。 小宝书包里总藏着本卷边的作文本,最后一页写着:“要帮婶婶做家务,不能惹她生气”。 成年人总习惯用“麻烦”定义不请自来的变故,却忘了孩子的世界里,藏着最直接的温柔。 现在的小宝会抢着帮我倒垃圾,会在我咳嗽时递温水。 而我,学会了在炒菜时多放半勺盐——那是他偷偷告诉我的,奶奶说城里菜太淡。 或许亲情从不是单选题,有时退让一步,反而能看见另一番风景。 楼道的灯还在亮着,只是现在开门时,总能先听见“婶婶回来啦”的脆生生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