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信誓旦旦地告诉父母，长大了带他们满世界旅游。那时我刚上小学，在课本上看见埃菲尔铁塔的图片，放学跑回家，举着课本冲正在择菜的母亲喊：“妈，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这个铁架子！”母亲笑着拍掉我手上的粉笔灰：“就你嘴甜，先把算术考及格再说。” 小时候总觉得长大是件很容易的事——容易到可以把课本里的铁架子变成带母亲去看的风景。 那年我刚够着课桌的高度，书包上还别着小红花。 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竹筐里的豆角沾着早上的露水。 我举着课本冲进厨房时，她指尖的水珠刚好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老师指着插图说这是埃菲尔铁塔，在遥远的法国，我盯着那几根交错的线条，觉得比课本里的任何一幅画都要神奇。 从学校跑回家的路上，风把书包带吹得啪嗒响，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急着要把这个“惊天大发现”告诉全世界最亲的人。 我举着课本凑到母亲眼前，手指戳着图片边角：“妈，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这个！” 她的目光从豆角移到我脸上，又落回课本，突然笑了，伸手擦掉我鼻尖的粉笔灰：“就你嘴甜，先把算术考及格再说。” 后来我才知道，她拍掉我手上粉笔灰的动作有多轻——轻得像怕碰碎一个孩子刚冒头的梦。 那时总以为她在泼冷水，现在才懂——成年人的期待，常常藏在“先……再说”的句式里。 你说，她当时是不是也偷偷在心里想过：这个小丫头片子，要是真能做到呢？ 就像她从没拆穿我把铁塔叫“铁架子”的幼稚，只是笑着把那份不靠谱的承诺，当成了我要好好长大的另一种约定。 事实是，那天的算术作业我错了三道题； 推断是，母亲夜里在灯下改我的错题时，笔尖停顿的地方，或许正想着那个被叫做“铁架子”的远方； 影响是，很多年后我站在铁塔下拍照，手机相册里第一张，依然是小学课本那页被我翻得起了毛边的插图。 现在的我依然没带她去看铁塔。 但母亲的择菜筐换了新的，竹编的纹路里，还留着当年我跑进去时带起的风。 或许承诺从来不是立刻兑现的支票，而是你往前走时，知道身后总有人在等你回头说“快了”的底气。 前几天视频，母亲说小区门口新开的超市在卖法国饼干，她买了一盒。 我问她味道怎么样，她笑着说：“跟你小时候说的铁架子一样，听着就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