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今天又和我借钱,说过几天发工资了给我还,我这个表哥我也是服了他,每月工资交给媳妇,自己留500元,抽烟,车子加油,还不到月底就没了,我这个表嫂也够扣的,钱一到手立马存到银行,只进不出。
不过这次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声音里没了前两次的嬉皮笑脸,倒带着点吞吞吐吐的,好像有啥难言之隐似的。
我寻思着不对劲,晚上就绕到表哥家楼下,想找他唠唠,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表嫂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孩子作业我一个人辅导,晚饭我一个人做,你倒好,天天泡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棋盘比家还亲?”
我停住脚,听见表哥低低的声音:“我在厂里受气,回来跟你说你又嫌烦,跟那帮老头下棋,至少没人催我干活,没人说我没本事。”
我叹了口气,转身想走,却看见表哥家窗户透出的光,把窗帘上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半天没动。
第二天我特意请表哥吃午饭,他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没精打采的。
我问他:“你真就那么喜欢下棋?连表嫂的话都不听了?”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却没点,捏在手里转着:“你不知道,我们车间主任新来的,天天盯着我们,一点错就骂半天,我这心里堵得慌,只有下棋的时候,脑子才能空一会儿。”
我想起表嫂昨天的话,试探着问:“那表嫂呢?她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吧?”
表哥的烟掉在桌上,他捡起来,狠狠搓了搓:“我知道……上次孩子发烧,她给我打电话,我正下到关键处,没接……后来她跟我哭,说抱着孩子跑医院,累得差点晕倒,我……我其实后悔了。”
正说着,表哥的手机响了,是表嫂打来的,他慌忙接起,声音一下子软了:“哎,媳妇,我跟表弟吃饭呢,马上回……给你带杯奶茶?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
挂了电话,他脸有点红:“她其实也不是不让我下棋,就是让我别太晚,别关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挺好笑:“那你不会跟她好好说?非等着吵架?”
他挠挠头:“我嘴笨,不知道咋说。”
下午我给表嫂发微信,把表哥的话学了一遍,又加了句:“他就是压力大,不是故意不管家。”
表嫂回了个“嗯”,后面跟了个笑脸。
晚上我路过表哥家,看见小区老槐树下的棋盘边,少了表哥的身影,倒是表哥家的灯亮得特别暖。
我往楼上看,窗帘拉开一条缝,能看见表哥坐在小凳子上,给孩子讲作业,表嫂站在旁边,给他端了杯热茶,杯子是那种印着小熊图案的,是去年表哥给表嫂买的生日礼物。
过了几天表哥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我跟你说,我现在每天六点准时回家,辅导完孩子作业,七点半再去下一个小时棋,表嫂还陪我去过一次呢,说那帮老头棋艺还没我好。”
我问他:“那你还借钱不?”
他哈哈大笑:“不借了!表嫂说以后每月给我多留两百块,让我买副新象棋,别老用人家的旧棋子,丢人。”
我挂了电话,听见窗外的风里,好像都带着点热乎气。
夫妻之间的事,有时候就像下棋,你一步我一步,别光顾着自己赢,得想着对方的难处,日子才能下成一盘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