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深冬，基辅黑市的寒风卷着碎雪，郭瑞紧裹着单薄的大衣蹲在墙角，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包不锈钢零件。 这个曾在黑海造船厂拿过红旗奖章的老工程师，此刻只想用这些家当换块黑面包。 三个月后，当他在辽宁某研究所的绘图板前流下热泪时，手里攥着的已经是标注着红色修改线的航母甲板设计图。 乌克兰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安东诺夫设计局的津琴科盯着裁员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办公桌上的听筒锈得连数字都看不清。 楼道里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的动静，那些曾经设计出世界最大运输机的手，现在正颤抖着打包实验数据。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播报着GDP下滑的新闻，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枚硬币，突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来自中国的邀请函。 北京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巴比奇站在专家村的红砖楼下，看着小儿子抱着书包冲向院子里的秋千架。 这个在克里米亚有海景别墅的总设计师，现在住的房子墙上还挂着妻子亲手绣的套娃挂毯。 夜里改图纸时，他总会泡一杯加了方糖的红茶，就像在基辅时那样。 当他用红铅笔在瓦良格号设计图上划出那条新的起飞滑行线时，窗外的玉兰正悄悄开了第一朵。 车间里的机床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津琴科擦掉额头上的汗，把黑板上的发动机压力参数又改了一遍。 身后的中国徒弟们大气不敢出，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突然停下来指着图纸上的某个节点，用生硬的中文说："这里，像冬天的河流，要懂得转弯。 "那天傍晚，食堂师傅特意给他留了一碗酸菜饺子，说听翻译讲今天是他的生日。 郭瑞的皮箱里一直锁着样东西。 直到2005年退休整理物品时，他才把那个褪色的红绸布包拿出来。 里面是枚中国政府颁发的友谊奖章，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照片：1994年春节，他和津琴科、巴比奇在专家村门口贴春联，三个人的棉袄上都沾着未干的糨糊。 奖章背面刻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但抚摸时的温度，和当年第一次戴上时没什么两样。 现在专家村的秋千架还在。 周末常有带着孩子的年轻人来参观，指着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说："当年就是在这里，一群外国专家和咱们的工程师一起，画出了中国第一艘航母的草图。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用俄语轻声念叨着什么。 树下的石桌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津琴科当年教徒弟们计算齿轮参数时划下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