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婆婆家玩了一天，两个姑姑家的儿子也来串门，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俩，两人同岁，看上去倒像差了十岁不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一眼就能看出天差地别。大姑家的儿子穿着笔挺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眼神里透着一股从容的劲儿，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小姑家的儿子却截然相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乱蓬蓬的，眼角的皱纹堆得老高，皮肤黝黑粗糙，背还有点驼，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婆婆端着盘苹果走过来，往两人面前一放，先拍了拍大姑家儿子的胳膊：“小宇，这几年不见，越发出息了，听你妈说在公司当经理了？”小宇笑着点头，声音也清亮：“刚升的，不算啥大事。”他说话时腰板挺得直，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姑家儿子叫小辉，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婆婆让地方，手在夹克上蹭了蹭，才拿起个苹果，声音有点闷：“姑，我还是老样子。”他咬了口苹果，牙印很深，嘴角沾了点果肉，自己没察觉。 我忍不住问：“小辉，你这背咋有点驼了？是不是平时干活累着了？”小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背，嘿嘿笑了声：“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天天弯着腰，不驼才怪。”小宇在旁边接话：“现在工地上不都有机器吗？咋还自己扛？”小辉扒拉了下乱头发：“小工程，老板舍不得租机器，咱就得自己上。” 婆婆叹了口气，给小辉又递了个橘子：“你也别太拼，家里孩子还小，你垮了咋整？”小辉剥开橘子，一瓣瓣往嘴里塞，含糊着说：“没事，年轻呢。再说我媳妇身体不好，药没断过，孩子明年上初中，学费生活费都得攒。” 小宇沉默了会儿，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小辉：“我有个朋友开装修公司，缺个监工，不用搬重物，就是盯现场，工资比你现在高，你要去不？”小辉捏着名片，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抬头看小宇，眼睛有点红：“这……合适吗？我啥也不懂啊。”小宇拍他肩膀：“懂不懂的学呗，你在工地待那么久，现场经验比谁都足，去试试。” 吃饭的时候，小辉非要给婆婆夹菜，筷子伸了好几次才夹稳一块排骨，小宇看他那样，也跟着给婆婆夹了个鸡腿。两人筷子碰到一起，小辉赶紧缩手，小宇却笑着把鸡腿放到他碗里：“你多吃点，下午跟我去公司见见我朋友。”小辉扒拉着米饭，没说话，眼泪吧嗒掉碗里了。 走的时候，小辉把旧夹克拉链拉到顶，背好像直了点，小宇帮他提着那个磨破边的帆布包，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影子拉得老长。婆婆站门口瞅着，跟我说：“你看他俩，小时候光屁股玩到大，现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心还在一块儿呢。”我点点头，觉得那两个背影，看着也没差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