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有点发烧，头沉沉的，老师摸了摸我额头说：“让你家长来接你回去休息吧。”我给堂姐打电话，她在那头不耐烦地说：“我正忙呢，你自己走回来不行吗？多大个人了。”我挂了电话，慢慢往她家挪，平时十五分钟的路走了快半小时。 到楼下的时候，听见堂姐家窗户开着，她在跟姐夫说话。我脚步顿了顿，就听见她说：“你说她爸妈也是，当初说得好听，让孩子在这儿借住两年，方便上学，结果呢？就送那几袋米几桶油，顶个屁用！这丫头一天吃两大碗饭，我买的米都不够她吃的，不把饭煮夹生点，她能吃三碗你信不信？” 姐夫在旁边笑：“行了，你也别跟她置气，一个半大孩子，能吃是福。等她初中毕业就走了，忍忍呗。” “忍？”堂姐声音拔高了点，“我儿子每天早上喝的牛奶，冰箱里的排骨，哪样不是钱买的？让她看见又得眼馋，到时候跟她爸妈说我们虐待她，我可不想惹那麻烦。再说了，她爸妈一年到头也不来看看，就当我们是免费保姆了？” 我站在楼下，腿跟灌了铅似的，原来夹生饭不是她手艺不好，是故意的。原来冰箱里的牛奶排骨，不是忘了我，是根本没打算给我。我以前还觉得是自己太能吃，给她添麻烦了，每次吃饭都不敢抬头，怕她嫌我吃得多。 我没上楼，在楼下花坛边坐着，风一吹，眼泪吧嗒掉下来了。发烧的难受好像突然没那么疼了，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坐了快一个小时，天快黑了，我才慢慢上去。 开门的时候，堂姐正端着碗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把碗往身后藏了藏，板着脸说：“你怎么才回来？发烧了就赶紧回屋躺着，别出来晃悠。”她儿子蹲在客厅地上啃鸡腿，看见我，举着鸡腿含糊地说：“姑姑，这个鸡腿可香了，妈妈不让我给你吃。” 堂姐瞪了她儿子一眼：“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然后把我往房间推，“快去睡你的！” 我没说话，回了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晚上堂姐喊我吃饭，还是那碗飘着几点油花的青菜饭，米照样夹生。我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突然就咽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堂姐起床，就收拾了书包，走到公交站给我爸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声音有点抖：“爸，我想回家住。”我爸愣了：“怎么了？是不是堂姐对你不好？”我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就是……我想你了，每天上学多走点路没事，我能起早。” 我爸没多问，下午就骑着摩托车来接我了。堂姐看见我爸，脸上堆着笑：“哎呀，怎么还特地跑一趟？孩子是不是想家了？其实在这儿住得挺好的……”我没看她，拎着书包就上了我爸的摩托车。 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突然觉得心里亮堂多了。后来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骑自行车四十分钟去学校，中午在学校食堂买个馒头就着咸菜吃，晚上回家我妈给我煮一大碗热汤面，卧两个荷包蛋，吃得我直冒汗。 虽然每天路上累点，偶尔也饿肚子，但再也不用吃那碗夹生饭了。从那以后我再没去过堂姐家，过年走亲戚碰见了，她还想拉着我说几句话，我笑了笑躲开了。有些事不用戳破，但心里清楚，那碗夹生饭，我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