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普通感冒,却被要求做CT、查血常规,开了一堆高价药”“小伤口换药,医生却建议住院观察,还安排了全套体检”……在日常就医过程中,类似的吐槽屡见不鲜。过度医疗,这个横亘在医患之间的尖锐问题,始终牵动着公众的神经。当我们追问其根源时,一个沉重的疑问浮出水面:过度医疗的背后,究竟是医生医术不精的被动选择,还是人心不古的主动牟利?
不可否认,医术不精是过度医疗的重要诱因之一。医学本身是一门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学科,人体的精妙程度远超现有技术的认知边界。对于部分经验不足、专业能力薄弱的医生而言,面对症状相似但病因迥异的疾病,往往缺乏精准判断的底气。为了避免因漏诊、误诊引发医疗纠纷,他们只能选择“广撒网”式的诊疗方案——用全面的检查项目覆盖所有可能的病症,用大量的药物应对潜在的风险。这种“宁可多做,不可少做”的行为,本质上是医术不精带来的自我保护。
基层医疗场景中,这种现象尤为突出。一些基层医生缺乏对疑难杂症的鉴别能力,面对稍有异常的指标,不敢轻易下结论,只能通过过度检查来获取更多诊断依据;部分年轻医生尚未建立起系统的诊疗思维,依赖检查报告而非临床经验判断病情,也容易导致过度医疗。此外,医疗技术的快速发展,也让一些医生陷入“技术依赖”的误区,盲目追求高端检查手段,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问诊和体格检查。这种因能力不足导致的过度医疗,虽有无奈之处,却也实实在在加重了患者的负担。
但相比医术不精的被动,人心不古的贪婪,才是过度医疗泛滥的核心推手。在医疗市场化的浪潮中,部分医疗机构和医生逐渐偏离了“救死扶伤”的初心,将医疗行为异化为牟利工具。一些医院为了追求经济效益,给科室和医生设定严苛的创收指标,检查费、药品费、住院费都成了考核的硬指标。在利益的驱动下,医生不得不将患者视为“创收对象”——明明可以用低价药治愈的疾病,偏要推荐高价的进口药;明明无需住院的患者,硬被劝说办理住院手续;明明没必要的检查,却被包装成“精准诊疗”的必要环节。
更令人心寒的是,部分医生与医药企业形成了灰色利益链。药品回扣、检查提成、设备推广费……这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让过度医疗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在这种扭曲的生态中,医生的收入不再与医术、医德挂钩,而是与开单量、用药金额绑定。于是,“大处方”“乱检查”成了行业潜规则,患者的健康需求被抛诸脑后,医疗的公益性被蚕食殆尽。这种因人心贪婪导致的过度医疗,不仅损害了患者的经济利益,更透支了医患之间的信任,让本就紧张的医患关系雪上加霜。
事实上,现实中的过度医疗,往往是医术不精与人心不古的叠加产物。医术不精的医生,为了规避风险选择过度检查,而这种行为恰好又能为医院带来收益,于是被默许甚至鼓励;而利欲熏心的医疗机构,又会以“规避风险”为借口,为过度医疗披上“合理”的外衣。两者相互裹挟,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患者在这个循环中,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他们不仅要为不必要的医疗项目买单,还要承受过度用药、过度检查带来的健康风险。
过度医疗的本质,是医疗行业的价值迷失。当医术的精进不再以守护健康为目标,当行医的初心被利益的洪流裹挟,受伤的不仅是亿万患者,更是整个医疗行业的公信力。要破解过度医疗的困局,既要从提升医生专业能力入手,加强医学教育和临床培训,完善分级诊疗体系,让医生有底气精准诊疗;更要从制度层面斩断利益链条,取消医疗创收考核,建立以患者满意度、医疗质量为核心的评价体系,加强对医疗行为的监管力度,对违规牟利的机构和个人严惩不贷。
医学的初心,是“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过度医疗的背后,从来不是简单的“能力问题”或“品德问题”,而是医疗行业发展方向的偏离。唯有让医术回归治病救人的本质,让医德重新成为行医的底线,才能让患者不再为过度医疗买单,让医患关系重回信任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