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继续拼,争取活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爷不念了!”
这两句话,第一句的悲戚之叹出自近期贾国龙的朋友圈,背景是西贝将关闭102家门店;另一句则是他大学退学,选择下海创业时对着校友喊出的豪言,相隔几十年,对应的是两种人生状态,也是两个平行时空。
而在第一句悲戚之叹发出之前,这家头部餐饮企业尝试了一系列的自救,发券、降价、改变制作方式、给员工涨薪,但终究无力回天。而彼时说出后者时的他,或许无法想象多年以后自己要试着理解“老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在这场被称为西贝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爆发之前,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已行进十多年的中餐标准化进程,随着产业周期调整叠加消费者需求迭代等因素出现犹疑,在商家端,曾被无数连锁餐饮企业憧憬的“中国版麦当劳”路径被发现越发难以适应本土发展,要锅气还是要效率的路线之争已经在连锁餐饮行业内部开始较量。在消费端,由于相关标准与现实体感的落差,企业预制菜的环节不透明以及不时被舆论曝光的食品安全丑闻,让不少消费者对食品工业化本就心生忌惮。
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下,“不讨喜、情商低、昏招迭出”的贾国龙成为了捅破窗户纸的人。这层窗户纸下,本是现代食品工业在转型时期的共性问题,如监管标准与行业发展的滞后、消费者知情权和企业发展权之间的复杂博弈,但贾国龙硬是以自己的强势与倔强,把复杂的公共议题转化成了网络对他个人的群嘲与对企业的不信任。
比如,他始终没有认识到公众不满的点在哪里;
比如,在广为诟病的高价上,在人人喊贵的同时,他没有反思门店净利润率却常年只有3%–5%的成本结构偏差,而大规模发放代金券与降低价格看似为了重振形象却自设陷阱。
比如,他竭力证明西贝只是使用了中央厨房预加工的原料食材,只要做熟环节都在门店进行,就不属于预制菜,却没有解释清楚中央厨房的预制环节并非洪水猛兽,相反能实现严格的安全质量管控。
他一次次搬出官方标准解释预加工和预制菜的不同,一次次怒斥网络黑嘴的罄竹难书,他把时间用在如何防范外部的攻击抹黑,唯独没有留意自身的共情缺失和决策武断。
年轻一代或许无法也没有兴趣理解这一代企业家的局限性,仅仅扣上一个明显带有代际羞辱意味的老登帽子,又无法解释他们几十年来获得的成功。其实,贾国龙的较劲、好胜,是那一代企业家的普遍特点,无论是思维模式还是应对市场的打法,都是特定经济社会环境下的产物,在一个高速扩张的草莽时代,强势与霸道,是这一代企业家的立身之本,却也是如今格格不入的明证。贾国龙们依然陷在那个草莽年代里出不来,可是如今的市场不只是需要热血、坚决和强势。
客观来说,作为从摊位走出来的头部餐饮企业,贾国龙的成功是无可争议的。在这次风波之前,在媒体的报道和员工的口中,贾国龙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和仗义的老板:开会开到凌晨两三点,但第二天清早,仍会准时出现在办公桌前;有员工个人出资投资公司项目,失败后理应认亏,但贾国龙还是选择都把钱还给了他;是让员工觉得他强势、冲动“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真心觉得他是个好人”的人。
勤奋、坚持、固执、说一不二,这代企业家的品质与缺点总是相伴而来,如影随形。
但是,在早已成买方市场的餐饮业,和高度分化的舆论场,曾经的争第一会成为如今不愿面对错误的固执,要强又会让企业家固守在舒适区里闭塞言路。贾国龙这一代企业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个性气质,与这一代的消费者注定要进行一场漫长的和解。
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世新人换旧人。作为头部企业的西贝在2026年年初遭遇折戟,新市场、新消费、新舆论,又会呼唤一批新的过河者应声而起,只是那些年长企业如何免于惊恐地在市场谋得一席之地,恐怕考验才刚刚开始。
只是,时光无法倒流,市场不相信眼泪。
评论员:李明编辑:曹梦佳校对:汤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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