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叔叔退休后闲不住，爱跟着低价旅游团出去玩，有时候 200 块钱能玩 5 天，包吃包住。他有个原则：导游让干啥都应着，管饭就吃，管酒就喝，但买东西的事儿门儿都没有。前阵子叔叔又去了趟南边的山区，还是 200 块钱 5 天，回来跟我掰着手指头算这趟多值。 他说，这趟的导游是个姓刘的小伙子，人挺实在，一路上该玩玩，该讲讲，头两天压根没提购物。第三天，车拐进了一个偏僻的村子，停在一处老院子前。刘导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叔，阿姨们，按行程得在这儿待一小时。大家进去坐坐，喝口水，就算帮我完成任务了。” 院子里堆着些竹编的筐篮，样式挺老，屋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低头编竹篓，手指上全是厚茧。老爷子不太会说话，只是憨笑。刘导小声跟叔叔说，这是村里最后一位会编这种老式渔篓的手艺人，儿子女儿都出去打工了，旅游公司把他这儿设成点，好歹能挣点参观费，贴补家用。 叔叔本来打定主意就坐着耗时间。可看着老爷子那双粗糙又灵活的手，看着地上那些编得紧密又匀实的竹篓，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好像也用类似的篓子去河边。他蹲下来，摸了摸篓子的边沿。 “这个……多少钱一个？”叔叔自己问出口都愣了一下。 老爷子伸出两根手指，又摆了摆，意思是二十。刘导赶紧补充：“叔，真不贵，纯手工的，老爷子编一个得大半天。” 叔叔没吭声，掏出二十块钱，拿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同团其他几个老人一看，也围过来，这个说买回去当菜篮，那个说晒干货挺好。一会儿工夫，老爷子脚边那几个编好的篓子竟都卖出去了。 老爷子有点无措，站起身，从屋里摸索出几个小小的竹编蚂蚱，塞给买了篓子的老人，嘴里含糊地说：“送，送。” 回程车上，叔叔把那个渔篓放在脚边。刘导过来，给叔叔递了瓶水，轻声说：“谢了，叔。”叔叔看着窗外飞驰的山景，说：“我可不是为了帮你。”他顿了顿，“那篓子，是真挺好。” 后来叔叔把渔篓放在阳台上，里面种上了几棵蒜苗。他跟我说，钱没花超，就是添了样东西。绿色的小苗从密实的竹编缝隙里钻出来，他看着觉得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