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俄战争期间,沙俄从法国贷款的6亿法郎,必须高价买法军火炮炮弹。就有财政大臣科科夫策夫抱怨说:“德国克虏伯榴霰弹每发17.5卢布,法国夏蒂荣榴霰弹每发23.8卢布,仅此一批订货我们就要多支付150万卢布。” 在那个年代,150万卢布是一笔足以武装好几个步兵团的巨款。同样是能在战场上把人炸碎的铁疙瘩,法国货凭什么比德国货贵出百分之三十六?这笔多掏的钱,买的根本连人情都算不上,完完全全就是趁火打劫的“冤大头税”。 沙俄高层心里当然清楚这笔买卖亏透了,但他们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为什么?因为在当时的国际局势下,沙俄已经把能得罪的国家全都得罪光了。 把时间往前推一点。1900年,沙俄借着镇压义和团运动的由头,直接出兵霸占了中国东北全境。到了1901年,他们甚至狂妄地叫嚣:“俄据东三省,无论何时,亦无论立约不立约,决不退还。”这种想把东北一口吞下的吃相,直接犯了众怒。到了1903年,沙俄更是向清政府抛出了企图独占东北的“新七条”。这个消息很快被清朝官员捅给了日本,一时间举世哗然。 一直对东北垂涎三尺的日本彻底坐不住了,立刻亮出獠牙。而英国为了遏制俄国在远东的扩张,早就跟日本结成了同盟;美国也为了自身的“门户开放”利益,在背后给日本递刀子;德国则在欧洲巴不得俄国把精力全部耗在亚洲。环顾四周,沙俄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外交上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孤立。除了想要利用俄国牵制德国的法国,没人愿意借钱给圣彼得堡。法国人看准了你无路可走,此时不狠宰一刀,更待何时? 前线的炮火需要真金白银来填,而这真金白银的重担,最终全都压在了俄国底层百姓的脊梁上。 沙俄表面上维持着一支上百万人的常备军,被欧洲各国敬畏地称为“欧洲宪兵”,但这个庞大帝国的内部早就千疮百孔。自从1861年那场名为“解放”实为“掠夺”的农奴制改革后,几千万俄国农民背上了沉重的高利贷。国家出面搞了“按揭贷款”,政府先付给地主80%的赎金,农民在接下来的49年里,每年要给国家交赎金利息。老百姓连黑面包都吃不饱,国内市场极其萎缩。沙皇为了搞工业化,只能靠强行榨取农民的口粮去出口换汇。 这种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工业化,根本支撑不起一场现代化的全面战争。造不出足够的大炮,生产不出足量的弹药,就只能捏着鼻子去买23.8卢布一发的法国天价炮弹。前线的俄国灰色牲口在冰天雪地里被日军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扫倒,而巴黎的银行家们却在香槟酒的泡沫中数着源源不断的利润。这种对比,残忍到了极点。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局势对沙俄同样充满了黑色幽默。在这场爆发于中国领土上的帝国主义战争中,清政府的态度极其耐人寻味。 1904年2月日俄正式宣战后,清政府在袁世凯等人的倡导下宣布“局外中立”。在朝野上下“联日拒俄”的呼声中,这个中立其实只是演给国际社会看的一出戏。背地里,清政府从官员到军队,都在变着法儿地给日军帮忙。 当时的日本以北京为据点,组织了深入东北的“特别任务班”。一名幸存的日本特务后来回忆,他们在铁岭、昌图搞破坏时,直接得到了清军直隶提督马玉崑的鼎力相助。这位大清的高级将领不仅给日本特务提供了“大量的炸药”,还塞了几千两白银的活动经费,甚至约定了逃跑时的接头暗号。 沙俄对清政府的这些小动作不可能毫无察觉,但清政府的应对策略主打一个“装聋作哑”。1904年5月,俄军气急败坏地指责清军随同日军攻打俄人。清政府外务部理直气壮地反问:“兴京厅以南驻扎之华队,究系某县所属,是何地名,带队官是何姓名,所带人数若干?”要求俄国人拿出确凿证据,少来无端揣测。到了年底,俄国公使连阵亡华人的尸体和衣服上的“中国团练”字样都搬出来了,清政府奉天当局去调查了一圈,最后甩出一句:“遍查宽甸境内,并无太平岭地名。”直接把俄国人噎得半死。 战场上被日本人的炮火压制,背后被当地武装袭扰,后勤又被漫长且单线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卡死,财政上还要被法国盟友狠狠吸血。沙俄在这个远东绞肉机里,把大国最后的底裤都输光了。 当1905年波罗的海舰队在对马海峡全军覆没后,沙俄彻底认清了自己“战五渣”的现实。国内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阶级矛盾因为战争的催化全面爆发,1905年革命席卷全国。沙皇尼古拉二世不得不在美国的调停下,坐到谈判桌前,签下了《朴茨茅斯条约》,将旅顺、大连的租借权和南满铁路的控制权拱手让给日本。 一场持续了一年半的血战,沙俄非但没有如愿吞下东北,反而把几十年攒下的家底败得精光。那6亿法郎的贷款,连同那些昂贵的法国榴霰弹,最终没能炸平日本人的阵地,反倒炸碎了罗曼诺夫王朝不可战胜的神话。 战争,永远是对一个国家综合国力最无情、最底层的审计。沙俄没能通过这场审计,最终为自己的傲慢与贪婪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