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快七十岁了，腰椎病十几年，早年动过手术打了钢钉，如今走路还是一翘一翘的，像毛姆笔下《人生的枷锁》里那个跛脚的人。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拖着小箱子出门的背影，拍下这张照片。 年前，他的老父亲骨折手术，住进康复医院。 老公每天要去探望，送菜、送水果，老人吃不惯医院食堂菜。 此刻，他要老母亲家，换他的姐姐。 她姐姐已经七十五岁，守了母亲一个多星期了。 我们劝过婆婆去养老院，环境好、有人照顾，孩子们也能松口气。 可婆婆说什么也不肯。 家里的菩萨香火烧了几十年，她不能走。 阳台上的猫要喂，她不能走。 一提养老院，她就只重复一句话： 叫大女儿来，叫小女儿来，叫儿子来。 亲戚们都说，这一辈老人，自己没伺候过长辈，很难体会儿女的难。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也已是七十岁的老人了。 老公却说：不是父母自私，他们认知就这点，行为和选择，也只能如此。 家里想请保姆更是难。 婆婆记性不好，总疑心别人偷她东西。 保姆来一个，婆婆总是推着助步车，紧紧跟在保姆身后防着人家，每次保姆帮她擦脸，她都会拉着对方的衣服问：你怎么偷我的衣服穿。 没几天，阿姨都被吓走了。 我们跟她讲道理，她笑笑，转头又忘了。 96岁的婆婆老了，认知模糊，只认自己那一套日子，半点改变都接受不了。 今天，老公收拾好行李，去接替姐姐，守在婆婆身边。 出门前我问他：你怨吗。累吗。 老公说： 我不管，啥人管。 我说：侬勿管老人，当心居委会奈侬捉到派出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