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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的最后一天,已在家整整赋闲一年的扬帆,突然接到上海市公安局局长许建国打

1954年的最后一天,已在家整整赋闲一年的扬帆,突然接到上海市公安局局长许建国打来的一个电话。接完这个电话,他便进屋,换上了外出才穿的灰色罩衫,妻子李琼不解,扬帆高兴地解释说,“许建国从北京回来了,他叫我到他家里去一趟,可能我的问题要解决了。” 那会儿的上海,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国民党跑路前,在上海埋了几万个潜伏特务,加上满大街的帮会流氓,老百姓天天提心吊胆。扬帆手里捏着这个烂摊子,下了一步极其狠辣的棋:以毒攻毒。 他提议启用了一个叫胡均鹤的人。这胡均鹤以前当过汉奸,在汪伪特工总部干过,对敌特系统门清。扬帆觉得这人留着有大用,干脆让他当了上海市公安局情报委员会主任。这招确实绝,国民党留下的电台被一个个挖出来,企图暗杀陈毅的王牌特务刘全德也是这么落网的。扬帆凭着这股狠劲,硬生生把上海滩的治安给压住了。 到了1954年,高层风向变了。“高饶事件”一出,扬帆因为当初任用胡均鹤是报经饶漱石批准的,直接被扣上了“包庇特务”、“重用反革命”的惊天大帽子。抓特务的功臣,转眼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扬帆在北京的监狱里被提审、关押,人间蒸发。而留在外面的扬帆一家,彻底掉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扬帆这人工作起来不要命,手里有两部公车从不私用,连带父母看场电影都没去过。他突然失踪,李琼怕公婆受不了,只能咬着牙撒谎说“老杨去外地开长会了”。可父子连心,老爷子临终前拉着孙女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你妈骗我……我知道他失踪了,回不来了。”老人家憋着这口委屈气,高血压引发脑溢血,三天就走了。 紧接着,扬帆的姐姐肝硬化去世;老母亲承受不住接连丧夫丧女的打击,也跟着去了。短短一年多,家里三个至亲撒手人寰。 扬帆被抓时,家里最小的儿子才两个月大。1959年,这孩子突发高烧,确诊小儿麻痹症。病床上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哑着嗓子说:“妈妈,我想吃橘子。”李琼疯了一样冲出去买,等她拎着金黄的橘子跑回病房,孩子的身子已经凉了。一袋子橘子全撒在地上,滚落得到处都是。那一地滚落的橘子,就像这个家彻底碎掉的运气。 李琼带着孩子在农村避难,有天知青给大家讲特务电影《绿色的尸首》,讲得正起劲,突然指着扬帆的大儿子说:“知道那特务原型是谁吗?就是你爸扬帆!”那一刻,屋里死一般寂静,所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孩子身上。老子的“罪”,成了刻在儿女脸上洗不掉的字。 高墙里的扬帆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直到十年后,李琼终于获准给他递了张条子。扬帆的回信里没有任何诉苦,只有一句让所有人瞬间泪崩的话:“6个孩子怎么只剩下5个了呢?” 他在绝望中为了不拖累家人,写了离婚申请书。 有人可能会问,关了这么多年,扬帆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就不得不提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韧劲了。 从1955年被带走,一直到1965年,他被无休止地审查了十年,最后在监舍里塞给他一张判决书:有期徒刑16年。没有法庭辩论,签字画押完事。别人在牢里想着怎么表现好能减刑,扬帆想的却是怎么“活下去”。他弄了本《气功疗法》,每天雷打不动地练。 身体被锁住了,他的脑子一刻没停。他半夜蹲在厕所里,和同样落难的大学讲师借着昏暗的灯光用俄文背单词。他用黑格尔的逻辑学去对抗外面那个荒诞的世界。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逻辑还在,真理还在,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 可是,再强大的精神堡垒,也挡不住长达二十多年的孤立和摧残。 1974年,李琼带着儿子千辛万苦找到劳改农场,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丈夫。当那个穿着破棉被、头发蓬乱的老头走出来时,李琼的心碎成了渣。 她颤抖着喊:“我是李琼,我是你爱人啊。” 老头皱着眉,冷冷地甩出一句:“这两个人是假的,以后别让他们来,我也不见。” 那一刻,李琼彻底崩溃了。她不知道,长期的关押和折磨已经让扬帆患上了严重的幻觉和妄想症。在他破碎的认知里,自己的亲人早就在外面的动荡中死绝了。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老婆孩子,绝对是组织派来套他话的“冒牌货”。这种疯癫,其实是他潜意识里为了保护家人、也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扬帆的转机出现在1979年。当时他被转到了上海华东医院治病。李琼和孩子们轮流守在他床边,一遍遍地唤醒他的记忆。有一天,他突然看着李琼,迟疑地问了一句:“你一直都在?” 那个冬天,病房里来了一位穿着朴素、像个老农的老人。他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攥住扬帆的手,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扬帆同志,我是粟裕啊。” 这一声“同志”,扬帆在地狱里苦熬了25年才终于听到。那一瞬间,扬帆浑浊的眼睛迸发出亮光,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只能反复念叨着老首长的名字。粟裕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你现在啥也别管,只管养病,所有事情交给历史,历史是公正的。” 1980年,上海市公安局召开大会,彻底为扬帆平反,恢复了党籍和名誉。1999年2月20日,87岁的扬帆在上海安详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