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盐南阻击战我军牺牲了2000多人,可部队还要紧急开赴新战场,只好把战士们的后事交给了地方政府去处理。 华东野战军的战士们,大多数人手里只有老套筒、汉阳造,一个人平均就五颗子弹。打光了就从敌人手里抢,没得抢就上刺刀。敌军整编第51师和整编第4师90旅缩在通榆公路两侧的村庄和河堤里,工事修得严实,机枪架在制高点,等着援军。 我军在平原上发起冲锋,一排倒下去,二排再冲上来。有连长大腿被打断,倒在地上还在喊"冲啊"。 更阴的是,敌军里有人使出假投降的把戏,等解放军走近了,突然枪炮一起打;还有人在阵前撒硫黄,趁着冲锋的时候点火,活生生把人烧伤烧死。 路沟里有战士连续三四天没吃东西,渴了就等雨水,不敢去河边,因为敌人的机枪一直盯着那里。 战斗结束后,华野歼敌七千有余,却也留下了两千多具年轻的遗体在盐南平原上。 当地乡亲们赶到的时候,遍地都是泥泞里的遗体,棺木很快用尽,就用白布裹,白布没了就用芦席。 16岁的程庆莲抖开自己陪嫁的新草席,裹住一个肠子外流的圆脸士兵,摸了摸那孩子眉心,冰凉的,胡须像绒毛,跟她弟弟差不多大。 人们在盐碱地上挖开五条长沟,把遗体一层层码进去,头朝西,脚朝东。就在要掩埋的时候,程庆莲忽然喊了一声"等等",从一具遗体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阜宁王福常,娘眼疾勿念"。 情况紧急,字条又被放了回去,随着土一起埋进去了。这片盐碱地,从此有了个名字——五条岭。 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卞德容,后来成了五条岭第一个守墓人。没人派他,没有报酬,他带着八岁的儿子卞华给新坟培土。孩子害怕,卞德容抓起一把土塞进儿子手里,说没他们挡子弹,咱早没命了。 1948年夏天暴雨把坟茔冲垮,卞德容赤脚跳进混着血水的泥沟里,把遗骨一点点托了回去。 卞德容走后,卞华接了班。 卞华娶了程庆莲,两口子一起守,后来有了孩子,就带着孩子一起守。分田的时候,村里没人愿意要五条岭旁边的地,卞华说不怕,那里是革命烈士,主动留下来继续管着。 守墓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有年村里人想在五条岭后面卞家的田旁开挖鱼塘,还要在东侧修条路运砖坯。程庆莲一听就急了,鱼塘一挖,河水会从后方渗进来,坟茔迟早垮掉。 村里没人听,后来还是卞华的儿子卞康全给乡里的书记写了封信,信封上就写"乡里的书记收",最后鱼塘的事才算了结。 程庆莲守这片地有自己的原因。 程庆莲的堂叔程步凤,参加革命,1948年被敌人抓住,严刑拷打不招供,最终被杀害。程庆莲常跟孩子们说,五条岭里埋着的,跟堂外公是一样的人,都是最亲的。 1991年春天,一个陌生女人走到卞康全家门口,开口借铁锹,说要给父亲坟上添把土。卞康全跟着过去,看着她扑在第二道岭上哭喊。 这是五条岭迎来的第一个烈士后代,名叫陈继业,父亲是盐南阻击战中牺牲的陈同桂烈士。陈继业是根据父亲战友的描述,找到民政局,再一路问过来的,因为不知道父亲葬在哪条岭,就为每条岭都添了三锹土。 这件事让卞康全在心里记了很久。两千多座坟下面,到底还有多少个陈同桂? 2010年,卞康全被正式聘为五条岭烈士陵园管理员,同年开始写工作日记,哪天没事也写一笔"今日无事",积累下来已有十三本。 手里有一本收录了751位烈士信息的名册《难忘五条岭》,还通过涟水县党史工作委员会的王继华补充了85名涟水籍烈士,合计836个有名有姓的人,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等待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