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丧事第二天,儿孙们就把他家爷爷围在了老屋堂前。 七十岁的大伯拍着桌子,六十八岁的姑父掏出房产证复印件,几个孙子站在院子里抽烟,谁也不看谁。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搭着拐杖,眼睛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纹。裂纹是奶奶五十年前扫出来的,日复一日,扫成了沟。 “老房子归我,我在家伺候得多。” “伺候得多?爹的工资卡一直是你拿着!” “那墓地钱怎么说?你们谁出了一分?” 爷爷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想起九十八岁那年,奶奶还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递过来,说:“老头子,慢慢吃。” 那天法庭调解室,法官问:“老人家,您跟谁过?”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六个儿女——站的站,坐的坐,有人看手机,有人盯着窗外。没有一个人看他的眼睛。 “我一个人过。”他说。 出门时,最小的重孙跑过来,手里攥着块糖:“太爷爷,吃。” 爷爷蹲下去,干枯的手摸摸孩子的脸。孩子他妈一把拉过去:“别缠太爷爷,太爷爷烦着呢。” 他没烦。他只是忽然想不明白,和奶奶一起养大的这一屋子人,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活到一百岁才懂——人生这盲盒,你开出了儿女,可儿女开出什么,由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