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 小时候最爱偷吃芝麻。 芝麻小小的、白白的，但很香。我抓一把塞嘴里，嚼着嚼着，满口都是香的。它比红薯馍香，比稀饭更香，比什么都香。 奶奶把芝麻藏在织布机上面。 织布机放在堂屋的角落里，木头架子，高高大大的。奶奶坐在那儿织布，咔嗒咔嗒响。芝麻罐就搁在横梁上面，我仰头能看见，够不着。 有一天，家里没人。 我站在织布机下面，仰着头看那个罐子。看了很久。 后来我开始慢慢爬。 踩着木棍，抓着横档，我像小锅牛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挪。爬呀爬…… 织布机晃，我的心也晃。但芝麻就在上面，够着了就能吃。 够着了。 手指碰到罐子边沿的时候，我笑了。 然后手一滑。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只记得摔在地上，屁股底下硌着什么，疼得我叫不出来。 是那个小板凳。 板凳腿上有棱角。我屁股上扎出一个口子，血顺着腿往下流。 奶奶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我，脸都吓白了。 她没骂我。她把我抱起来，用筷子给我伤口上抹了一点香油。香油细细的，香香的，从伤口上淌下来。她不说话，就一下一下地抹。 后来她站起来，走到织布机跟前，把那个罐子拿了下来。 然后 她抓了一大把芝麻，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炒。 炒着炒着，香味出来了。满屋子都是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炒好的芝麻盛进碗里，端到我面前。 “吃吧。”她温柔地看着我说。 姐姐们都跑过来一起吃。我忘了疼。我捧着碗，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芝麻还是小小的，香香的，比什么都香。 那天我吃了很多。 只不过，后来我的屁股上留了一个疤。 如今芝麻早就吃完了。 疤还在。 香油的味道，仍然还在。 文学创作大会 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