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墓在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1685-1750。没有头衔,没有赞美,只有名字和日子。 但这个故事真正让人心动的,不是他活着的时候,而是他死后八十年发生的事。 1829年3月11日,柏林。一个20岁的年轻人站在音乐厅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乐谱。台下坐着的,是普鲁士国王和满城贵族。他们来听一场音乐会,但大多数人不知道今晚要演什么。 年轻人翻开乐谱第一页,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找了一年的东西。一年前,他在一个旧货商那里翻到一堆废纸,差点被人拿去包奶酪。打开一看,是巴赫的《马太受难曲》。这部巴赫最重要的作品,写于1727年,演过一次就再也没人碰过,积灰积了一百年。 年轻人叫门德尔松,那年20岁。他是巴赫死后整整一代人之后,第一个把这部作品从废纸堆里捞出来的人。排练时乐手们看着谱子直摇头,音符密密麻麻,声部叠着声部,像一座永远弹不完的迷宫。门德尔松说你们只管练,练出来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演出的那天晚上,柏林的音乐厅坐满了人。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等到合唱部分涌出来,八个声部像八条河流汇成一片海。有人后来回忆说:“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看见大海。”曲终,全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掌声把屋顶掀翻。国王站起来鼓掌,王后擦眼泪,那个20岁的年轻人站在指挥台上,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巴赫,活了。 生前他是个管风琴师,一辈子没出过德国。他给教堂写音乐,给贵族写音乐,给学校写音乐。他的工资不高,学生不多,名声不出方圆百里。他写过上千首曲子,但活着的时候只出版了一小部分。他死后,他的音乐被当成旧货卖了。他的妻子靠施舍度日,他的儿子们比他有名。他最后一部作品叫《赋格的艺术》,写的是死之前的事。写完最后一个音符,他瞎了。几天后中风,十天后去世。 他走的时候,没多少人注意到。葬礼冷冷清清,棺木埋在教堂后院,连块墓碑都没有。后来教堂翻修,遗骨被挖出来,又埋回去,埋在哪里没人记得。直到1894年,人们才在教堂里给他立了一块墓碑。 但1829年那场音乐会之后,巴赫回来了。门德尔松接着演,舒曼接着推,李斯特接着弹。人们把他的曲子一首首找出来,抄出来,演出来。他们发现,这个默默无闻的管风琴师,写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复杂、都深沉、都像宇宙。他写的音符像建筑,一座一座拔地而起。有人算过,巴赫一生写了一千多首作品,光是整理出版就花了五十年。 他的音乐里有数学、有哲学、有上帝。有人问他音乐是什么,他说:“音乐,就是在上帝的荣耀和灵魂的愉悦之间架一座桥。” 1985年3月21日,巴赫诞辰三百周年。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门德尔松创办的音乐学院,举办了一场纪念音乐会。演的还是《马太受难曲》。指挥是一个80岁的老头,他这辈子指挥过无数次巴赫,但这次不一样。他说:“站在这个教堂里,站在巴赫安息的地方,指挥他的音乐,感觉他就在旁边听着。” 门德尔松只活了38岁。他死后,人们在他的遗物里找到一张巴赫的手稿,那是他20岁时从旧货商那里买回来的那张,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死。 巴赫走了,八十年没人记得。门德尔松来了,把他从废纸堆里捞出来。这就是历史的温度——有些东西要等人死去很久,才被发现,才被听懂,才被记住。有些人要等到下个世纪,才有人替他鞠那一躬。 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巴赫的墓前,常年有人放花。墓碑上那行字很短,但够了。巴赫演奏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