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那些黄豆糊,治愈了我一辈子的夏天 我生在南阳的一个偏僻乡村。母亲不识字,父亲入党后,党组织教他认识几百字。 我们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快活。大概是母亲会裁剪的原因,那时虽然靠天吃饭,姐妹几个穿得齐整,在村里不算差。 只是鞋子做不及。夏天,我们光脚在热地上跑的时候多。 每年夏天,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我们姐妹几个身上便总会长一些脓疮。头上长,腿上长,胳膊上也长。这里消了,那里又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赶趟儿。 大人们说,是不洗澡闹的。家里没有井,吃水要去村南头的井里挑,一担水要走很远的路,金贵得很。夏天洗澡,我们用的是池塘里的水,浑的,不太干净。十天半月才好好洗一次,不脏才怪。 长了脓疮,奶奶有她的独门方子。 疮熟了,她用针轻轻挑破,挤净脓血,过几天就好了。但那是治普通的疮。还有那种好了又犯、犯了又好,结痂,一小块一小块的,不知道啥疮。最后,它会留下顽固的黑印子。奶奶说,这种疮得用黄豆。 她从布袋里抓一把黄豆,放在灶膛的火边烤。豆子烤焦了,烤成炭黑色,她捡出来,放进蒜臼里,一下一下捣碎。捣成细末后,她倒上一点香油,搅成黑糊。 她把黑糊抹在疮疤上,薄薄一层,不包,就那么晾着。她说:“这个不留疤。” 日子久了,黑印子真的淡了、没了,腿上光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后来,家里打了压水井,清水自来,我们天天洗澡,再也不长疮。只是奶奶走了,她的那些黄豆,终于派不上用场了。 如今在超市,当我看到那些金黄的黄豆,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奶奶那些碳黑的黄豆糊,竟是世间最顶级的温柔。曾经,我以为那不过是物资匮乏年代的陈旧将就。 长大后,我才明白,奶奶不懂心理学,也没有什么大道理,她只用一粒粒碳黑的黄豆,就把我们粗糙的童年,一个个打磨得光滑圆润。 每当蝉鸣阵阵的夏天,我就会想起老家老榆树底下的奶奶,她在给我们涂抹碳黑黄豆糊。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摸摸腿。我知道,那里没有疤。 奶奶的那些黄豆糊,治愈了我一辈子的夏天。 那是她用一辈子,为我们种下的爱与痊愈。 文学创作大会 回不去的童年 奶奶 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