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羊,一簇黑毛 童年的记忆里,总有一簇漆黑的羊毛,静静地躺在时光深处。它不刺眼,却总在不经意间,让我心头微微一震。那是一只小羊头顶的绒毛,也是我年少时一段难忘的往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包产到户后,家里日子刚见起色。我家养了三只羊,两只大羊温顺稳重,最小的那只特别机灵,头顶刚好有一簇与众不同的黑毛。我每天下午都抱着它去放羊,轻声叫它的名字,它真的能听懂,时时蹭着我的手心。 那时的三只羊,是全家的希望,更是我和姐妹们的学费。父母常说,等羊养肥了卖掉,学费就有着落了,还能扯块布做件新衣服。 我家的院墙是土坯的,不结实,经不住风雨冲刷。院墙外面是一条窄沟,再过去就是邻居大娘家的菜地。两家人平时不常来往,但也没什么矛盾。 直到那天早上。 母亲开门时发现门被从外面顶住。父亲用力一推,门开了,一根木棍从门闩上滑了下来。紧接着,我们看见院墙根部出现一个大洞,新鲜的泥土碎了一地,一路通往羊圈。 羊圈空了。 三只羊都没了。 母亲站在羊圈前,没说话。 父亲蹲在墙洞边,摸了很久的土,也没说话。 我和姐妹们站在院子里,没有哭,只是心里沉甸甸的。 我跑出去找,沿着沟边走了很久,终于在草丛里捡到一簇黑毛。那是我家小羊头顶的毛,我认得。 过了几天,一个同村的女孩悄悄对我说,那天夜里她看到了:几个人深夜趴在墙头上看动静,把房门别住,再挖墙,把羊弄走了。她说,他们给羊灌了酒,把它拖到野地里宰杀了。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低,说完就走。我们没再问。 那三只羊,是我们的学费。 那年开学,母亲卖了陪嫁的银镯子,换回皱巴巴的票子,坐在门槛上数了很久。我知道,那是她为了让我们读书,做出的努力。 父亲从来没提过羊,只偶尔会说一句:“当年是我推荐那小子去当兵的,后来在云南开车,也算有个营生。” 说这话时,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后来那截土坯墙被补上,又换成了砖墙。墙洞的痕迹早就没了,但那簇黑毛,我一直留了许多年。 长大以后我才慢慢懂得,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好有坏。 但穷可以忍,苦可以熬,最珍贵的,一直是我们的善良和正直。 我写这段故事,不是为了怨谁,而是为了把过去安放好。 我把往事写清楚,就是把它放下。 回不去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