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林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相亲那天租了辆宝马X5。

介绍人把苏晚的微信推过来时，信誓旦旦："这姑娘特别朴实，不图钱，就想找个踏实人。"林浩盯着"朴实"两个字，又看了看自己银行卡余额，一咬牙，花了三百大洋租了辆豪车。他心想：我可以穷，但不能让贫穷成为相亲路上的绊脚石。

见面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家常菜馆。林浩特意穿了身运动装，营造出"我很随意我不在乎物质"的氛围。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苏晚穿着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活脱脱一个"我也不在乎物质"的镜像版。

两人落座，气氛微妙得像刚拆封的薯片——脆生生的，谁也不敢先捏。

"你怎么过来的？"苏晚低头抿茶，眼神飘忽。

林浩面不改色："共享单车，环保。"

"我也是，"苏晚眼睛一亮，"我坐公交，慢是慢点，但能看风景。"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能演。这顿饭吃得，两人默契地避开收入、房车、存款，专聊天气预报和食堂伙食。林浩心想：这姑娘真不错，不物质。苏晚心想：这男人挺实在，不虚荣。

结账出门，两人客气道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钻进地下车库。

林浩掏出钥匙，宝马X5"嘀"地一声亮了灯。他刚拉开车门，余光瞥见隔壁车位的女人有点眼熟。

苏晚正拿着车钥匙，准备开她那辆奥迪A6。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两人同时扯出一个"我懂我懂"的尴尬微笑，默契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各奔东西。林浩边开边乐：还好没露馅！苏晚边开边庆幸：幸好没穿帮！

二十分钟后，林浩站在租车公司柜台前，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我还车，奥迪A6。"

他缓缓回头。

苏晚缓缓抬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从呆滞到绝望，最后同时变成"毁灭吧赶紧的"的摆烂脸。

"你也……？"

"你也……？"

异口同声，异曲同工，异想天开。

逃出租车公司时，林浩觉得自己的灵魂需要按摩。他拐进街边足疗店，往床上一趴，生无可恋。

"先生，开始为您服务。"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林浩睁开眼，正对上苏晚惊恐的目光。她穿着技师制服，手里拿着按摩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你……"林浩结巴了。

"我、我、我……"苏晚也结巴了。

原来奥迪是租的，公交是假的，足疗技师才是真的。苏晚怕相亲对象看不起她的工作，硬是编了一出"朴实女孩坐公交"的苦情戏。

"要不……我给你换个人？"苏晚的声音细若蚊蚋。

"别别别，"林浩躺下，用毛巾盖住脸，"就这样吧，我扛得住。"

这大概是史上最安静的足疗。林浩趴在床上，感觉按的不是肩膀，是自己稀碎的人生观。苏晚按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使劲把两人最后的体面也按没了。

逃也似的离开足疗店，林浩点了份外卖，备注：快，饿，累，求放过。

苏晚回到家，也点了份外卖，瘫在沙发上等投喂。

门铃响了。

苏晚开门，门外站着穿外卖制服的林浩。他摘下头盔，嘴角抽搐："您好，您的外卖……"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今天在自己生命里刷了五次存在感男人，突然笑出了声。林浩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原来他是怕女方物质才租车装阔，原来她是怕男方势利才谎称坐公交。两个演技派撞在一起，演了一整天的《伪装者》，最后被命运这个总导演全给剪进了正片。

"进来坐会儿吧，"苏晚接过外卖，"我煮了汤——真的，这次不骗人。"

林浩跨过门槛，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孽缘。缘分这东西，专治各种不服，你越是装，它越是拆；你越想藏，它越是让你裸奔。

但奇怪的是，当所有伪装都被扒光，当最狼狈的样子摊在对方面前，反倒觉得轻松了。就像两个考试作弊被抓的学生，虽然丢脸，但好歹是共犯了。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林浩和苏晚坐在沙发上，终于能正常地聊天了。聊真实的收入，聊真实的工作，聊为什么三十岁还在相亲市场上浮沉。

"其实我那宝马，"林浩挠头，"租一天三百，心疼死我了。"

"我那奥迪，"苏晚捂脸，"四百，还加了保险。"

"亏了亏了，"林浩痛心疾首，"早知如此，咱俩AA租一辆，还能省点。"

苏晚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汤香四溢。两个被命运捉弄了一天的倒霉蛋，终于在谎言的废墟上，捡到了一点真诚的碎片。

或许最好的相遇，不是精心设计的开场，而是狼狈不堪的撞见。毕竟，能笑着看完彼此出糗的人，才经得起柴米油盐的漫长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