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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在今日,1986年抚顺市“1·19”系列特大夜盗金库案侦破始末

1990年4月23日凌晨,抚顺市望花区。刑警楼。二层一间小屋,南面窗外漆黑一团,日光灯照得屋内如同白昼。北墙边木椅上坐着

1990年4月23日凌晨,抚顺市望花区。刑警楼。二层一间小屋,南面窗外漆黑一团,日光灯照得屋内如同白昼。

北墙边木椅上坐着一个人,椭圆脸上一对杏眼忽眨着,给人一种白面书生的文雅气质。锃亮的手铐一头铐住他的右手腕,一头铐在暖气管道上。他叫卢代。

门开了。抚顺市警界小有名气、黑道闻风丧胆的传奇人物——38岁的望花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副队长焦志邦出场了。1.70米个头,长得墩墩实实的,三角肌、胸大肌、隆起得像个体操运动员似的。他把手上的一叠纸往桌上一扔,两道墨杠般的眉毛往上一挑,双眼圆睁像象把尺子把对方上下量了一遍,随手用钥匙把手铐解下。举止中可见出一种执拗的倔强脾气和机警沉着。

焦志邦重新看看手表:零点10分。

4月14日凌晨2时,望花区烟草批发部被盗,丢失了价值5000余元的香烟。新民公安派出所民警接到更夫电话后进行追击。作案者惊慌逃窜中扔下一辆号码印迹不清的自行车。

焦志邦奉命带领9名干警成立了此案专案组。历时8天,他们到30多个单位,通过300多人了解情况,终于查明这辆自行车属望花区和平商场某门市部的公车。紧接着,他们从市西查到市南,从市南查到沈阳,走访了骑过这辆公车的200余人,终于查出这辆车子最后转到了吴华手里。

吴华于去年初因尿毒症病故,车子便转到了其丈夫卢代手里。卢代从不和邻居来往,也很少与人讲话;他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家;他家里老是叮当乱响;他经济暴富,高档物品应有尽有,还买了一辆“黄河”牌大卡车……

现查明,此案现场足迹与一起盗窃医院药局案的现场足迹一致,而医院案子又与一起撬金库大案的作案手法一致。据此,焦志邦他们拘传了卢代。

四年来,望花区接连发生了17起夜盗金库的特大案件,金额达4万余元,搞得满城风雨。经现场勘查,乃一人所为。主管政法的陈副省长曾批示:“一定要破获此案。”去年4月24日,区刑警队全队招聘,现行组长焦志邦应聘刑警队副队长,应聘条件之一,就是保证一年之内破获金库系列案件。

明天,就是此话的兑现日子。

卢代是服刑两次的老手,素有“咬牙虎”之称。如果审“砸”了,那么,在现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这个案子的侦破可能前功尽弃,以后的工作将变得十分艰难,更谈不上深挖金库系列案子。

心潮起伏,思绪翻飞,他象一个挥臂上阵准备拼搏的斗牛士,胜败在此一举,那怕伤痕累累。

卢代瞥了焦志邦一眼,他知道面前坐的是谁,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否则脑袋就要搬家。

“抓你时动用了那么多警车、警力,你不会惦量不出这里的份量吧?!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老老实实地交待问题!”焦志邦威严地说道。他打破以往从讯问自然情况起头的惯例,一开始便单刀直入,使之迅速产生高压气氛。

“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卢代的态度非常平静。

顽抗是必然的,这在焦志邦预想之内。别人都公认焦志邦搞审讯有两下子,却不知他的功夫在审讯之外。每次审讯前,他总要反复调查研究对方的性格品质,与周围人的接触,生活爱好甚至生理特点,他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几乎每个“二进宫”的人犯都是一块铁板,但铁板并非无缝。找不到薄弱环节下手,只能是鸭子死后嘴还硬。而找到了薄弱环节则事半功倍。伺“缝”而动,这是他审讯的信条。

那么卢代的“缝”在哪里?

焦志邦掌握的情况是:39岁的卢代是抚顺某厂工人,1969年曾因盗窃犯罪被判了4年徒刑。出狱后恶习不改,1974年又因盗窃被判8年,提前两年刑满释放。象卢代这样的人,有一点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他是一个对父母非常孝敬的儿子,对儿子非常疼爱的爸爸。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男人。他父亲对他说点什么话时,他都恭恭敬敬地站着听着。他把6岁的儿子视为掌上明珠,如在第二次婚礼当天,还抽空去看望寄养在亲属家的儿子。

焦志邦认准了这点,谋下适时运用的一条计策。

问话愈益尖锐,压力愈益增大,气氛愈益紧张。

“你的自行车哪儿去啦?!”焦志邦大喝一声。稍扔证据而产生压力,为施展计策而铺垫。

“……”卢代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春寒料峭之夜额头却渗满了汗珠。

缺口就要打开。

这时,侦查员老王从外面进来,对焦志邦耳语了一阵。卢代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样子,却竖着耳朵隐隐听到,“……搜查到了赃物……”,他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上次盗窃的物品藏在家里……

侦查员走后,电话铃响了。焦志邦操起电话。四周静得出奇。卢代隐约听到了话筒传来声音:“……卢代的父母和家属都来了。”

“他爸讲不讲?”焦志邦小声问。“……嗯,要是那样的话,就先拘传他们!”

咔嚓。电话撂下。卢代一下子站起身,双手扶着桌面急促地说:“焦志邦,你可别处理他们,这些事全是我一人干的!”

“讲吧,”焦志邦倚靠在椅子后面嗯了一声,一点儿没有要动笔记录的意思,似乎这些事他早已知道了,此举不外乎考验一下卢代的态度。

天亮了,朝霞将窗户染成了橙红色。

“……我,我说,这起案子是我……”

“这起先不用讲,讲别的案子!”焦志邦一挥手打断卢代的话。焦志邦胸有成竹的样子,一下子将卢代震住了,给他造成公安人员已掌握他不少证据的印象。

“那,那我说,我……”卢代一口气数落了他干的另外6起案子……

焦志邦一字未记,一副神情麻木的样子,似乎这些事早已知道,此时不过例行法律程序一样。其实,他内心深处却是惊喜交加:卢代供出盗窃医院药局的案子来啦!撬金库案件是他所为!

卢代讲出6起案子后打住了。

焦志邦看看手表,已是上午8时,他毫无表情地淡淡道:“你先吃顿饭,休息一下,再谈时,这些小事就不要讲啦!”

平地一声雷。卢代一下子懵了。

上午10点。第二次审讯开始了。

卢代咂咂嘴。他刚才吃了焦志邦买的红烧肉、鸡块和大米饭,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感激之情。但是,他咬定不能再讲啦。

“你是条大鱼,过去我们网撒大了,让你溜了。”焦志邦一上阵先暗示他:我们早就注意你啦。

“我、我除了交待的那些起案件,再也没干任何坏事!”卢代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想,你不会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人吧?!”焦志邦感到贼已入套,该收网了,“你的鞋子可没少扔啊!尽是厚底鞋呵?!”

卢代一下子瘫倒在凳子上。良久,仰天长叹:“焦志邦,看来你逼着我往死路上走啊!”

“不!”焦志邦觉得任何一个罪犯,都怕法律严惩,都有想减轻罪责的愿望,“不是死路而是活路!你想想,你不讲不要紧,我们证据在手,一样处理你;而你讲了,证明你的态度好,就可以减轻你的罪责!”

“我、我讲!”卢代嗫嚅道。倏地,他像抽了筋似地仰起脖子,“不过,我有个要求,不,算我求你啦——”

“你讲吧!”

“请你抽空去看看我的儿子,他在我的亲属赵学斌家寄养,告诉他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卢代流泪了,“今天是他、他的生日,我没脸见他!”

“我答应你,一定代你祝贺你儿子的生日。”

“那好!我全讲!”卢代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1986年1月19日凌晨1时,抚顺石油研究所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路边的几盏白炽路灯,像一支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

卢代穿了一套深色棉衣,像一只松鼠一样爬到了二层楼,拉开窗户跳进屋里,他找到了财会室撬开了门锁,来到了金库边。卢代在工厂是个技术过硬的钳工,曾代表铝厂参加中国有色冶金公司举办的技术表演赛。此刻,他按照事先摸清的凿金库的方式,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凿开了金库,掠走里面的两千元人民币跳窗而逃……

初次得手,使卢代兴奋不已,他像一个赢了钱的赌徒,下赌注的胆力成倍增加。以后,他专门夜奔有金库之地,撬窗入室后凿开金库……

他先后深夜光顾企事业、医院、商店等处作案45起,其中共撬了17次金库,28次夜盗其它物品,盗窃价值总共5万余元人民币。

像一只夜猫子,他每次行动都在子夜,每次收山不过丑时。这45次作案并不都是一帆风顺。他与夜间打现行的民警相隔两条街而过,还有几次,他本应该被打更人员抓住,却被他躲闪过去,化险为夷……

每作几次案后,他就将鞋扔掉,再换上一双新的,均是农田、旅游或回力牌鞋……

焦志邦与轰动全市、省政府领导批示破获的金库被盗系列案件大盗的较量,历时17个小时后,终于拉上帷幕。

1991年3月,焦志邦依法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