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泪洒双亲墓,半生愧疚念亲恩
又是一年清明雨,纷纷扬扬,打湿了坟前的青草,也打湿了我满是泪痕的脸。双膝跪在父母的墓前,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看着那两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我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悲痛,泪眼婆娑,长跪不起。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生我养我的二老啊。
我的父亲,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只上过几天私塾,识得几个粗浅的字,一生都在田地里操劳,脊背被生活压得弯曲,双手布满老茧,从不知清闲为何物。而我的母亲,本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本该在锦衣玉食里安稳度日,却偏偏遭遇国难家破,外公惨死在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下,好好的家瞬间崩塌,只留下外婆和五个女儿,孤儿寡母,举步维艰。外婆本也是娇贵的小姐,不懂持家谋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几个女儿草草托付人家,母亲便是在最无助的年纪,做了童养媳,后来才得以扶正。她比父亲小整整九岁,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硬生生熬成了操持全家的农家妇人,侍奉婆婆,照料家人,身份的巨大落差,日子的万般艰难,她都默默咽进肚里,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父母这一生,苦得没边没沿。他们育有六个孩子,五女一男,本就拮据的日子越发艰难,二妹还在年幼时就因病早夭,成了全家人永远抹不去的伤疤。我是家中老三,也是唯一的男丁,在那个重男轻女、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父母拼尽一切,唯独让我一个人去上学。学费凑不齐,就厚着脸皮去外婆家、姨娘家一遍遍求人,低声下气,受尽冷眼,有时连老师都于心不忍,悄悄帮我垫付学费。看着父母为了我的学业弯腰求人,看着他们吃糠咽菜、把仅有的粮食留给我们,看着母亲偷偷抹泪、父亲默默抽烟的模样,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学有所成,让他们脱离苦海,安享晚年。
1977年,邓小平同志力主恢复高考,这是我改变命运,也是报答父母的唯一机会。9月传来消息,11月便奔赴考场,我日夜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在百万人口的县里考取第二名,顺利考入东南大学,成了父母最大的骄傲,也成了全家唯一的盼头。大学四年,我门门功课第一,毕业设计名列前茅,还担任学校管理现代化杂志主编,撰写的论文在校庆几十周年学术大会上发言,风光无限。毕业时,学校领导再三挽留我留校,有上海的女同学倾心相伴,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可我心里装着老家的父母,装着那个困苦不堪的家,毅然拒绝所有,执意回到家乡,只想守着父母,为他们分担重担。
后来我分配到地区级农业机械研究所,凭借学识崭露头角,论文屡屡发表,稿费甚至高过工资,本以为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能好好孝敬父母了,可我却被生活琐事牵绊,忽略了最该关心的父亲。父亲患有高血压,我竟从未放在心上,没有好好督促他吃药,没有陪他去检查身体,总想着再等等,等日子再安稳些,等我再忙完这一阵。可命运从不给人等待的机会,父亲六十岁那年,因一桩喜事心绪激动,小饮几杯酒后,夜里突发脑溢血,医院全力抢救,终究还是撒手人寰,英年早逝。
父亲走后,留下不会干农活的母亲,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妹妹,一大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我肩上。我把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小妹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悉心照料,不敢怠慢。给小妹安排机关幼儿园的工作,替她寻了归宿,只想替父亲,好好守护母亲和妹妹们。
那些年,我在仕途上顺风顺水,在市委组织部八年挑大梁,深得市委领导器重,三十岁出头就出任区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继而升任副书记。我的文笔得到省里领导赏识,省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部长都想调我去省里发展,大好前程唾手可得,可我一想到家中的老母亲,想到要留在她身边尽孝,便一次次婉拒,放弃了步步高升的机会,一心守在故乡,只想陪母亲安度晚年。即便后来遭遇不公,被人羞辱性安排,看着奸
可这一等,竟是天人永隔。我出国培训期间,母亲突发急病,匆匆离世,等我风尘仆仆赶回家,连老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这是我终生的遗憾,最刻骨的愧疚!父母一生吃尽人间疾苦,父亲操劳一生,未享一日福;母亲从大家闺秀沦落凡尘,隐忍一辈子,受尽磨难。我放弃留校、拒绝省里高位、推掉南京的好前程,一生守在家乡,只为尽孝,可到头来,父亲因我疏忽早逝,母亲临终我未能相送,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痛,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经历了双亲离世,看透了仕途的无常与高危,我彻底对官场心灰意冷。什么前程,什么高位,都比不上陪在父母身边重要,可我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爸,您一辈子都在吃苦,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劳,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如今我跪在你们墓前,泪水流尽,悔恨攻心,千呼万唤,再也听不到你们回应,再也摸不到你们温暖的手。
愿天堂没有战乱,没有贫苦,没有病痛,没有人心险恶,没有半生操劳。你们在那里,无忧无虑,无病无痛,再也用受委屈,再也没有人能摆弄你们、为难你们。
爸,妈,儿子这辈子亏欠你们太多太多,这份思念,这份愧疚,将伴我余生,至死方休。若有来生,我还做你们的儿子,倾尽所有,护你们一生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