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之恩。
琴琴公公的命是叔叔救的,叔叔说,亲兄弟,不能见死不救。
琴琴是八零后。
她庆幸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做父母的,总有一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兄弟俩人,在这世上,就不会孤孤单单。
前几年,她投资被骗,血本无归。老公又ai症两年,靠靶向药控制。婆家、娘家、自己小家,三家倾尽全力还是捉襟见,四处举债。
老公病情刚刚稳定。公公吞咽不下了,一查,也是恶性。必须马上手术。
钱是拿不出来了,琴琴两手一摊: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老人们都老了啊。早就过了还能赚钱的年龄。
老公的药费,儿子的学费,都靠夫妻俩工资拆东墙补西墙支撑。眼看着父亲卡得”呃呃呃”伸长脖子不断干呕,做儿子的心都碎了。
他说我不吃靶向药了,我不治了,给爸爸看病。我不能看着爸爸等死。
一大家人,坐在客厅。客厅的灯时间久了,有点昏黄,照得每个人脸色都萎黄不振。
说一大家人,其实也不多,公公婆婆,琴琴,老公。还有叔叔婶婶。
叔叔也老了,快七十的人了。养了一辈子的蟹,泡了一辈子的阳澄湖水,腰也弯了,腿也弯了。
叔叔闷坐良久,一言不发。他看看兄长,又看看侄儿,父子两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色。
父子俩的眼睛都是红的。当儿子的看着父亲,眼睛使劲眨着,想要忍住热泪。他死死咬着嘴唇,却忍不住呼呼喘息。
突然,做儿子的就趴在桌上泣不成声。当父亲的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躬着背,站起来,扶住儿子肩膀:
儿子别哭,别哭。爸爸没事,爸爸七十多,不算短寿了,走,也是顺路上了。
苏州人说死,不说死,说走。说老死,就说顺路。
儿子的肩膀不断的颤抖。他愧对父母,父母倾尽全力扶持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现在,却无力救父。
他猛然起身,扑在父亲胸口,嚎啕大哭:
爸爸,我不治了!爸爸,我不治了!我要救你!我要救你!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叔叔把头埋在膝盖,热泪滚滚。他站起来,环抱住侄儿:
不哭不哭,你安心治疗。你爸爸有我。
叔叔扭头对着婶婶大声喊道:
老太婆,我哥开刀,钱我们拿,不能见死不救。
婶婶就坐在叔叔身边,婶婶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就搓了一会会,婶婶搭话了:
老头子,家里的事你做主,我没意见,救命要紧。
叔叔挺起胸膛,叫着大哥:
大哥不怕!你放心开刀,钱不要管,还得出就还,还不出就算!
叔叔养了一辈子蟹,省吃俭用,有点积蓄。
开刀了,陪护主力是叔叔。
叔叔谁劝也不走,白天黑夜呆在哥哥身边,握着哥哥的手,也不大说话。
老兄弟,就那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头灰发,皱纹满面。看着看着,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都老泪滚滚。
这是欣慰,也是抚慰。
生命因为亲人的救助,得以重生。这是是再生的恩德。
琴琴说,感恩人间血缘,父母恩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