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九月二十四日,陶峙岳把叶成、马呈祥、罗恕人三个人叫到司令部。

他亲手把三张特别通行证,和一笔不菲的路费,交到他们手里。

「这点钱,是我和几位老兄弟凑的。算是给三位的盘缠。」

马呈祥接过那笔钱,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眼圈红了。

「总座……」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陶峙岳摆了摆手。

「走吧。各自珍重。」

九月二十五日清晨,三辆卡车从迪化城里悄悄驶出,载着叶成、马呈祥、罗恕人和他们的家眷,向南疆方向开去。从那里,他们将翻越喀喇昆仑山,出境去印度,然后转赴香港。

送走了最后的障碍,陶峙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天上午,陶峙岳在司令部召集了校以上军官三百多人开会。会议室里挤得满满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总司令要宣布什么。

陶峙岳站在台上,没有看稿子。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张的脸,每一张脸,他都熟悉。

「弟兄们。」陶峙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陶峙岳,带着大家在这片土地上守了两年。这两年,大家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台下鸦雀无声。

「现在,兰州丢了,西宁丢了,整个西北就剩我们这一支孤军。打,是死路一条。我陶峙岳今天告诉大家,我决定了——率部起义,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让新疆和平解放。」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是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也有人,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泪。

陶峙岳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只是把起义通电的电文稿,递给身边的参谋长,让他当众宣读。

电文很长,洋洋洒洒,历数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表达了起义部队接受改编的决心。

参谋长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陶峙岳忽然伸手,把他打断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陶峙岳走到参谋长身边,接过电文稿,拿起笔,在末尾添了几句话。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仿佛在签下一份比命还重要的契约。

写完之后,他把电文稿递回去,对参谋长说:

「就这样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