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真的在意空乘会不会中文，她只是需要一个发作的出口。
飞机还没起飞，她大声打电话。邻座乘客提醒，她怼回去。空乘过来调解，用英文——她英文够用，跟空乘吵了那么久，一句没卡壳。但她抓住“你不会中文”这个点不放了，像抓住一把最顺手的武器。
这架航班从重庆飞吉隆坡，空乘是马来西亚人，执飞的是马来西亚的航空公司。一个马来西亚空乘不会中文，奇怪吗？不奇怪。但在那个封闭的机舱里，在她情绪已经顶到嗓子眼的时候，“你不会中文”成了最方便的发泄理由。
维权这面旗最好用。旗一举，自己就站在道德高地上。但她忘了，这面旗举起来的时候，底下压着的是一飞机乘客的时间。航班延误一个半小时，几百号人陪着她“维权”。那些人里有赶着转机的、有急着谈生意的、有家里人在等门的。她的“维权”里，没有这些人的位置。
跨国航班上遇到不会中文的空乘，是常态。你可以不满，可以用翻译软件，可以要求找会中文的同事。这些都是正常的沟通方式。但她选了最不正常的一种——把沟通障碍升级成对峙，把个人情绪包装成集体诉求。她真正需要的不是空乘会中文，她需要的是那一刻所有人围着她转，承认她受了委屈，给她一个台阶下。空乘没给，她就自己搭一个，用分贝搭得高高的。
后来警方把她带走了。她走的时候大概还在想，我没错，我就是想要一个会说中文的人跟我沟通。她不知道，从她决定用一飞机人的时间给自己的情绪关联那一刻起，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公共空间里，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情绪托底。
她骂的是空乘，但真正被消耗的，是那个深夜里所有被迫听她吵架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却为一个人的任性付出了一个半小时。这才是这件事最让人疲惫的地方——一个人的情绪失控，最后总是所有无关的人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