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个军长,一根刺
新四军的领导结构,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蒋介石这人,从来不会真心实意地跟共产党合作。
他在国共谈判中留了个心眼:让叶挺当新四军军长。
叶挺是谁?
北伐名将,叶挺独立团打出了“铁军”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军事天才。
但问题是,叶挺在南昌起义后脱党十年,长居香港,跟红军没有直接联系,到抗战爆发时才回国。
在蒋介石看来,用一个非党人士当军长,等于在新四军里钉了个楔子,方便他插手和控制。
延安这边,当然不会让蒋介石的算盘打得响。
新四军内部实行党委负责制,实权必须掌握在党手里。
于是项英当了副军长,但实际上包揽了党政军的全部权力,身兼中共中央东南局书记、新四军分会主席等多个核心职务。
叶挺虽为军长,却是个党外人士,进不了核心决策圈,连中央发来的电报都看不到。
两个人的性格和作风,更是天差地别。
叶挺是保定军校科班出身,军人气质十足,平时穿笔挺的西式军装,皮鞋擦得锃亮,出门常拎根文明棍,很有老派名将的派头。
来了客人,就让自家的广东厨子炒几个小菜,开瓶酒,宾主尽欢。
项英是工人出身,打补丁的旧军装常年穿在身上,吃饭跟战士蹲一块喝稀饭,从不开小灶。
叶挺请他去吃小灶,他抹不开面子去了一回,之后再也不去了。
生活习惯的不同,慢慢延伸到工作思路上。
叶挺打过正规战,一眼就看出,窝在皖南山里早晚要出事。
他主张部队尽早向东、向北发展,到敌后去,到平原去,到日军占领区去,那里才有更大的舞台,才是抗日的主战场。
项英却不认这个理。
三年游击战争打下来,他认准了山就是队伍的命根子,没了山就没了后方,吃穿都成问题。
他一门心思要把云岭建成华中抗日的大本营,说什么也不肯轻易走。
一个要打出去,一个要守下去。
矛盾越积越深。
叶挺拟好的作战计划,送到项英那儿,要么压着不办,要么改得面目全非。
叶挺这个军长当得别提多憋屈了。
他跑到武汉的八路军办事处找周恩来倒苦水,直说自己就是个摆设,有职无权。
中央得知后赶紧协调,特意成立新四军委员会,让项英当主任、叶挺当副主任,想给两人创造共同议事的机会。
可项英身兼好几个核心职务,这个委员会终究没真正运转起来。
叶挺一气之下,带了几十个人跑到广东,打算自己到东江打游击。
项英赶紧上报中央,中央马不停蹄发电报劝叶挺回来,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回去。
表面上的裂痕补上了,根子上的问题压根没解决。
周恩来曾亲自跑到云岭调解,跟项英反复说,团结叶挺是新四军内部的头等大事,处理不好要犯大错。
项英态度很诚恳,当众做了上万字的自我批评,还主动把不少军事指挥权交给叶挺。
可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改变的。
项英对云岭的感情太深了。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和战友们用命拼出来的。
他觉得,丢掉这片根据地,就等于丢掉了三年游击战争的全部成果。
这种感情,延安的窑洞里体会不到,周恩来在重庆也体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