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这是一个在当时看来,合情合理的决定。
于是,这支刚刚逃出生天的队伍,又调转马头,一头扎回了北后台村。
结果,就是自投罗网。
当贺正保看到马辉之等人又跑回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但他来不及埋怨,也来不及解释。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变了。
之前,他的任务是带领1营突围求生。
现在,他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区委书记和那部电令台!
“同志们,首长和电台就在我们身后,就是死,也要把他们送出去!”贺正保嘶吼着。
1营的战士们,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突围,士气有些低落。但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要用自己的命,去为首长和电台换一条生路。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贺正保重新组织兵力,不再考虑什么突围,而是集中所有火力,朝着一个方向猛攻,硬生生要在鬼子的包围圈上,用人命砸开一个缺口。
日军指挥官也发现了村里的异常。他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围歼,没想到这伙八路军突然像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朝一个点冲击。
他们立刻判断出,村里肯定有“大鱼”。
于是,日军的攻势也更加猛烈。
村子里的每一间房,每一堵墙,都成了反复争夺的焦点。
战士们依托着残垣断壁,跟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枪声、爆炸声、刺刀碰撞声、临死前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这场血战,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亮。
1营的战士们,硬是用血肉之躯,顶住了日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终于,他们在一个方向上,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快!送首长出去!”
贺正保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亲自带人掩护。
马辉之等人在警卫人员的拼死保护下,再次冲出了村子。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回头,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
副营长李俊贤,也带着一部分战士,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他们是幸运的。
而留在村里的贺正保和剩下的几百名战士,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当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把首长送出去后,那个刚刚被撕开的口子,立刻又被潮水般涌来的日军给堵上了。
包围圈,再次合拢。
这一次,再也没有突围的可能了。
战斗,从天亮,又持续到黄昏。
整整15个小时。
村里的枪声,从密集,到稀疏,再到零星。
1营的战士们,子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
手榴弹扔完了,就上刺刀。
刺刀拼卷刃了,就用枪托砸。
枪托砸断了,就用石头、用砖块、用牙齿……
黄昏时分,北后台村的枪声,终于彻底停了。
整个村子,一片死寂。
1营营长贺正保,教导员陈德仁,副营长张振华……以及497名官兵,全部殉国。
一个营,满编的战斗营,就这么打光了。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这15个小时里,仅仅4公里外的团主力,到底在干什么?
刘秉彦为什么没有再派部队去救援?
真相,令人心碎。
首先,佟高村的团部和2营,自身也难保。
日军这次行动,计划极为周密。他们在围死北后台村的同时,也派出了另一部分兵力,对佟高村进行了袭扰和牵制。
虽然兵力不多,但足以让刘秉彦不敢轻举妄动。他手里不仅有2营,还有团部直属队和马辉之留下的一批后勤人员,他必须保证这边的安全。
他派出去的侦察兵,不断传回坏消息:
“报告团长,东面发现鬼子骑兵!”
“报告团长,南面道路被鬼子封锁了!”
“拒马河对岸,鬼子的机枪阵地至少有十几个,我们过不去!”
刘秉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手里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如果强行渡河,很可能就是第二个朱湘海,不仅救不了1营,还会把整个32团的家底都赔进去。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座桥。
连接佟高村和北后台村的,有一座简易的木桥。
在马辉之等人第二次突围成功后,为了防止日军的骑兵追击,也为了切断敌人从北向南的进攻路线,这唯一的一座桥,被毁掉了。
有史料记载,是突围出来的部队毁掉了桥。也有说法,是刘秉彦为了保护成功突围的马辉之,下令毁桥。
但无论是谁毁的,结果都一样:
这4公里的天堑,彻底无法逾越了。
刘秉彦站在拒马河南岸,手里攥着望远镜,眼睁睁地看着北后台村的火光,听着那边的枪声从激烈到平息。
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知道,枪声停了,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