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为何那么自私凉薄?看到这个问题,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一愣是因为,这跟我心里那个为情而死、写尽天下伤心诗的林妹妹完全不沾边。笑了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你要是只看表面,林黛玉确实挺“招人烦”的。
她动不动就哭,说话带刺,别人送个花儿她要说“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史湘云说她像戏子,她当场翻脸。宝玉稍微跟宝钗亲近点,她就能阴阳怪气好几天。连她自己的丫鬟紫鹃都说她“太浮躁了些”。
你要拿“贤惠”“大度”“体谅人”这些标准去量她,她确实不及格。
但你真觉得她是“自私凉薄”吗?
我换个说法:林黛玉的“自私”,是她手里唯一的武器。一个六岁丧母、十几岁丧父、寄人篱下的孤女,你让她在贾府那个“两只富贵眼、一颗体面心”的地方怎么活?她没有王熙凤的娘家势力,没有薛宝钗的金锁和母亲哥哥,没有史湘云的侯门背景。她唯一的资本,就是贾母的疼爱和宝玉的心。
她不“自私”一点,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看她怎么“自私”的?她从不主动害人,从不争权夺利,从不巴结讨好王夫人,从不在下人面前摆主子架子。她的“自私”,全用在了“守”上——守住自己那点尊严,守住宝玉心里那个唯一的位置,守住对爱情的纯粹。
周瑞家的送宫花,最后送到她那儿,她问“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这听起来是小心眼,但你想想,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如果连这种细微的不公都不吭声,别人只会更不把你当回事。她不是在乎那一枝花,是在乎“你们眼里有没有我”。
这叫自私吗?这叫敏感。敏感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再说“凉薄”。你什么时候见她凉薄了?她对紫鹃,亲如姐妹,从没打骂过。她对香菱,耐心教诗,不厌其烦。她对病中的宝玉,哭得眼睛跟桃儿似的。她死之前,烧了所有诗稿,那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绝望——不是凉薄,是深情到极致后的灰心。
那为什么好多人觉得她“凉薄”?
因为她的温暖,只给懂她的人。对不懂她的人、对她觉得虚伪的人、对她看不惯的事,她连装都懒得装。薛宝钗会劝宝玉走仕途,她不会。王夫人会关心宝玉的学业,她不会。她只会跟宝玉一起看《西厢记》,一起葬花,一起说那些“没用”的话。
在世俗的眼光里,这就是“凉薄”——不关心“正事”,不体贴“长辈苦心”,只顾自己的小情小爱。
可你反过来想,整个大观园里,谁活得最真?谁最不装?谁最不在乎那些金银珠宝、功名利禄?不是林黛玉,还能是谁?
她的“自私”,是对那个吃人世界的无声反抗。她的“凉薄”,是撕下虚伪面具后的坦诚。
你嫌她不近人情,她嫌你俗不可耐。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我的结论特别简单:林黛玉不是自私凉薄,她是不合时宜。
她生在了错的时代,长在了错的家庭,爱了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她的所有“毛病”,都是这个错位里长出来的刺。这些刺扎了别人,但扎得最深的是她自己。
你要真读懂了《红楼梦》,你就会明白:大观园里最自私凉薄的,从来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林妹妹,而是那些笑脸相迎、心里藏刀、“会做人”的人。
林黛玉?她只是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傻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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