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第一封电报,拒绝了他把115师划归第一纵队建制的建议。第二封电报,进一步明确115师不受第一纵队直接指挥。两封电报加在一起,等于告诉了他一个事实:他这个第一纵队司令员,名义上管着山东所有八路军部队,可实际上,115师根本不归他管。
那他来山东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徐向前没有问出来,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从红军时期开始,他就是一个被频繁调动的人。长征路上,他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红军总指挥;到了陕北,他成了红军大学的校长;抗战爆发后,他是129师的副师长,在冀南跟日军周旋;现在又被调到山东,成了第一纵队司令员。
每一次调动,他都是二话不说就上路。党需要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这么多年,他从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
可这一次,他头一回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委屈,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派来搭台的人,台子搭好了,戏就不是他来唱了。
第二天早上,朱瑞来找他。
“司令员,115师那边又打了一仗。”朱瑞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这回总算抄送给我们了。他们在鲁南跟日军干了一场,打得不错,毙伤了不少敌人。”
徐向前接过电报看了看,说:“115师的战斗力确实强。”
朱瑞顿了顿,又说:“司令员,总部那两封电报的事,你看咱们是不是再跟总部沟通沟通?总不能就这么悬着吧?”
徐向前摇了摇头:“不用了。总部有总部的难处,我们理解。既然总部说了以协商为主,那我们就多跟115师协商。陈光和罗荣桓都是老同志,他们会配合的。”
朱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徐向前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从那天起,徐向前再也没有给115师下过命令。他跟115师的联系,全部通过协商和通报的方式进行。陈光那边有什么作战计划,会抄送一份给第一纵队;徐向前这边有什么部署,也会通知115师。两支部队各打各的仗,各做各的事,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种“协商为主”的关系,根本解决不了山东战场上指挥不统一的问题。
9月中旬的一天,徐向前正在屋里写一份关于整军工作的报告,朱瑞突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司令员,出事了。”
“什么事?”
“115师那边跟山东分局起了冲突。”
徐向前放下笔,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朱瑞坐下来,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原来,山东分局书记郭洪涛跟115师之间在一些问题上产生了分歧。郭洪涛认为115师应该更多地配合山东纵队作战,服从山东分局的统一部署;而115师方面则认为自己是主力部队,有独立的作战任务,不能事事都听地方上的安排。
双方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闹到了相互指责的地步。
徐向前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朱瑞看着他,欲言又止。
徐向前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可他的思路已经断了。他盯着面前的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在想一个问题:山东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115师不归他指挥,山东分局跟115师又有矛盾,他这个第一纵队司令员夹在中间,能做些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既然指挥不动,那就别指挥了。
不是放弃,而是换一种方式。
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山东纵队身上。整军、扩大根据地、建立抗日民主政权,这些工作他一刻也不放松。他还亲自抓部队的军事训练,经常到各部队去检查指导,手把手地教战士们怎么打游击战、怎么利用地形、怎么跟敌人周旋。
在徐向前的努力下,山东纵队的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部队的组织纪律性明显增强,战斗力也有了显著提高。到1939年底,山东纵队的人数已经发展到三万多人,根据地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可115师那边,始终是徐向前心里的一根刺。
他当然知道,115师在山东战场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梁山歼灭战这样的硬仗,也只有115师这样的主力部队才打得下来。可他同样清楚,两支部队如果不能真正统一起来,山东战场的潜力就永远无法充分发挥。
问题在于,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
1940年春节过后,徐向前的身体越来越差。胃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疼得他直冒冷汗。身边的人劝他好好养病,可他总是摆摆手说没事。
3月的一天,他指挥了孙祖战斗。这一仗打得不错,毙伤俘敌两百多人。战后,徐向前在总结会上说了一些话,大意是山东的形势正在好转,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打败日本鬼子。
会开完之后,他回到屋里,摊开地图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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