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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徐向前把山东的情况摸了个透。山东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处在南北要冲，是联结华北和华中两大抗日根据地的枢纽。往西是晋冀鲁豫边区，往西北是晋察冀边区，三大战略区互为依托，南边隔着陇海路跟华中区相连。从战略上看，山东根据地就像一颗楔子钉在日军占领区的腹地，对敌人的南进构成了直接威胁。

正因为如此，日军对山东的扫荡一直很凶。从1938年底开始，日军就不断调集兵力，对山东抗日根据地进行疯狂的围剿和扫荡。1939年6月的那次大扫荡，出动了足足两万多人，兵分十路，向沂蒙山区腹地猛扑过来。山东纵队虽然及时转移了，但还是吃了不小的亏。

更麻烦的还不是日军，是内部的摩擦。国民党顽固派在山东的力量不弱，沈鸿烈是山东省政府主席，手底下有几万人马，嘴上喊着抗日，背地里却不断跟八路军搞摩擦。还有秦启荣，这家伙更狠，直接制造了“太河惨案”，杀害了不少八路军干部。

内忧外患，这就是徐向前面对的局面。

可最大的难题，还是在115师。

115师是什么来头，徐向前比谁都清楚。这支部队的前身是红一方面军，林彪当过师长，打过平型关，是八路军三个师中实力最强、战功最显赫的部队。1938年2月林彪负伤后，由陈光代理师长，罗荣桓任政委。1938年11月，中央军委决定派115师主力去山东，12月下旬，陈光和罗荣桓带着师部和686团从晋西灵石出发，1939年3月渡过运河进入山东。

115师入鲁之后，打了几个漂亮仗。3月初在鲁西樊坝打了一仗，歼灭伪军一个团。接着又在泰西一带活动，跟日军打了好几仗，毙伤日伪军近千人。这些仗打出了威风，也让山东的老百姓见识了主力部队的战斗力。

可115师入鲁之后，跟山东纵队之间一直没有建立起明确的统属关系。两支部队都归八路军总部直接指挥，互不隶属，打起仗来各自为战。碰上大股日军扫荡，两支部队各打各的，谁也顾不上谁，结果往往是谁也打不赢。

这种情况，中央早就看在眼里了。

1939年4月13日，八路军总部下令成立八路军第一纵队，徐向前任司令员，朱瑞任政委，统一指挥山东境内所有八路军部队。总部在命令中写得很清楚：“统一指挥所有黄河以北山东境内及萧华区各正规部队及各游击部队。”

这个命令的意思很明确：从今以后，山东的八路军，都归徐向前管。

可命令归命令，实际执行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徐向前心里清楚，115师不是那么好指挥的。那是一支有光荣传统的老部队，指战员们心气高得很，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调得动的。更何况，陈光这个人，徐向前不是不了解。

陈光，湖南宜章人，1927年参加革命，从红军时期就开始带兵打仗。他当过少共国际师师长、红一军团第二师师长、红一军团第四师师长，还代理过红一军团军团长。这个资历，在八路军将领中算得上顶尖。抗日战争爆发后，陈光任115师343旅旅长，1938年3月接替林彪任代理师长，参与指挥了平型关战役。

陈光打仗勇猛，作风硬朗，是一条硬汉。可硬汉也有硬汉的毛病——脾气火爆，性格刚烈，不太善于跟人协调配合。他在红军时期跟几位搭档配合得就不太顺当，经常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发生争执。

这样的人，能心甘情愿地听别人指挥吗？

徐向前心里没有底。

可他没有选择。中央把担子交给他，他就得扛起来。

7月初，徐向前在岱庄住了几天，熟悉了山东纵队的情况之后，开始考虑怎么跟115师建立联系。他先给陈光和罗荣桓发了封电报，告知自己已经到山东，希望能尽快见面，商量一下两支部队的协同作战问题。

电报发出去之后，徐向前等着回音。

一天过去了，没有回音。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回音。

徐向前皱了皱眉头。他在院子里踱着步，心里琢磨着各种可能性。也许115师正在转移，电台联系不上？也许陈光和罗荣桓正在指挥作战，顾不上回电？

他决定再等等。

又过了两天，回电终于来了。电文不长，大意是说115师正在泰西一带活动，目前日军扫荡频繁，部队随时需要转移，见面的事情要等时机合适再说。

徐向前看完电文，没说什么。

他把电文叠好，放进抽屉里。

朱瑞这时候走进来，看见徐向前的神色，问了一句：“115师那边有消息了？”

“嗯，说暂时不方便见面。”

朱瑞皱了皱眉：“咱们这边刚成立第一纵队，按理说应该尽快把指挥体系理顺。115师那边要是拖下去，这统一指挥不就成了一句空话？”

徐向前摆了摆手：“不着急，慢慢来。”

他没说的是，他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在山东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顺。

几天之后，第一纵队正式宣告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