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徐向前当晚就动笔写了那份报告。他在报告里详细说明了山东战场的实际情况，指出两支部队各自为政的危害，建议中央把115师正式划归第一纵队建制，由他兼任115师师长，陈光改任副师长，罗荣桓继续任政委。

报告发出去之后，徐向前心里盘算着，这个建议合情合理，中央应该会批准。

可回电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02.两封电报
回电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徐向前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干部商量整军方案。8月中旬的沂蒙山区，天热得像蒸笼，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徐向前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的铅笔在图上画着圈圈。

通讯兵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气喘吁吁地说：“司令员，总部急电。”

徐向前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朱瑞。

朱瑞接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意思是说115师是八路军的主力师，其建制归八路军总部直接指挥，不宜轻易变动。第一纵队与115师之间的关系，应当在实践中逐步理顺。

说白了就是不同意。

朱瑞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有点大：“这算什么？我们这边指挥不动115师，总部又不肯把115师划给我们，那我们这个第一纵队到底能指挥谁？”

周围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向前把电报收起来，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行了，总部有总部的考虑。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朱瑞还想说什么，徐向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那天晚上，徐向前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一闪一闪的，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把那份电报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拿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知道总部为什么不批。115师是跟国民党谈判定下来的建制，轻易变动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115师跟山东纵队是两个不同的系统，硬要合并，搞不好会闹出更大的矛盾。

可这个道理他懂，眼下的困局怎么解决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冀南时候的经历。那时候他刚到冀南，也是面对一团乱麻——地方武装投敌，日军疯狂扫荡，国民党武装处处掣肘。他是怎么解决的？他没有硬来，而是用了“三板斧”：先提“人山”理论，稳住指战员的信心；再主动找小股日军打仗，打几个漂亮仗赢得群众信赖；最后抓住跟侵略者的主要矛盾，跟国民党和地主武装搞好关系。

这“三板斧”在冀南管用了，在山东能不能管用？

徐向前决定试一试。

他开始着手整军。8月底，第一纵队正式启动了整军工作，徐向前亲自抓。他把山东纵队的各支部队重新编组，加强政治教育，提高军事训练水平。他还特别强调，各部队要注重扩大军队数量，各地要普遍建立武装自卫团和游击队，同时要根据情况，把自卫团和游击队升级，增加新的军队建制。

整军的同时，徐向前还着手解决根据地的政权问题。他指导各根据地和游击区，趁日军扫荡后国民党政权垮台的机会，建立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政府。到1940年上半年，全山东已经建立起1个行政主任公署、14个专署、90个县级抗日民主政府。

这些工作，徐向前做得很踏实。他白天到各部队去检查整军情况，晚上回来处理各种文件电报，经常忙到深夜。他的身体不太好，胃病时不时发作，可他从来没在人前喊过一声累。

朱瑞有时候劝他：“司令员，你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

徐向前笑了笑：“没事，忙完了这一段就好了。”

可他心里清楚，忙完这一段还有下一段。

9月的一个傍晚，徐向前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出屋子透透气。天边烧着晚霞，把远处的山脊染成一片金红色。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山东纵队的战士正在擦枪，一边擦一边说笑。他们说的都是本地话，徐向前听不太懂，可那种轻松的氛围让他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这时候，朱瑞从屋里出来，手里又拿着一份电报。

“司令员，总部来电。”

徐向前转过身，接过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却让徐向前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电报上说，根据目前的形势和任务，第一纵队与115师之间的关系，应当以协商为主，不宜采取命令方式。115师作为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在山东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其作战行动应当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徐向前把电报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朱瑞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向前才开口，声音很低：“老朱，你看看吧。”

朱瑞接过电报，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协商为主？不宜命令？”朱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总部当初派我们到山东来，不就是因为我们能统一指挥吗？现在又说要以协商为主，那我们这个第一纵队到底是干什么的？”

徐向前没接话。

他从朱瑞手里拿回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衣兜里。

“走吧，进屋。”他说。

那天晚上，徐向前一夜没睡。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两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