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1940年6月7日，徐向前离开山东的那个清晨，山里起了雾。

雾不大，薄薄的一层，笼罩在村子四周的田野上。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村口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比平时叫得更欢一些。

徐向前推着那辆自行车，从院子里走出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笔记本。这是他全部的行囊。来的时候是这样，走的时候还是这样。

朱瑞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那是徐向前临走前刚收到的，内容他没看，只知道是总部发来的。他把电报递过去，说：“司令员，总部的电报。”

徐向前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然后折好塞进衣兜里。

“什么事？”朱瑞问。

“没什么，总部说路上注意安全。”

朱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徐向前不想多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村子中间那条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屋子已经冒出了炊烟。早起的老乡蹲在自家门口，端着粗瓷碗喝粥，看见徐向前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徐司令，你这是要出门啊？”

“嗯，出趟远门。”

“啥时候回来？”


徐向前笑了笑，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走到村口的时候，朱瑞停下来，伸出手来：“司令员，路上保重。”

徐向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老朱，你也保重。山东的事，就靠你了。”

朱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司令员，你这一走，山东这摊子事可怎么办？115师那边我们还没理顺呢。可他觉得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徐向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骑了出去。警卫小分队跟在后面，一行人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朱瑞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自行车的影子在雾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路尽头的拐弯处。

他忽然觉得，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徐向前刚到山东，骑着那辆自行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村口。那时候的他还很精神，虽然身体不太好，可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一天能跑好几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