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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华野内部，另一种情绪开始蔓延。

孟良崮的大胜，让很多将士，包括一些高级指挥员，产生了一种乐观甚至是轻敌的情绪。他们觉得，整七十四师我们都拿下了，一个整十一师，就算难啃，还能比张灵甫更硬？

好几个纵队的司令员，轮番给粟裕打电话，主动请战，说保证能拿下南麻，活捉胡琏。

“打吧，粟总！”

“再不打，胡琏就跑了！”

这种高昂的士气，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摧枯拉朽；用不好，就会变成骄兵之计。

粟裕被这种气氛裹挟着，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打！

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但他更相信自己的部队。他觉得，就算胡琏是只狐狸，华野这群猛虎，也能把他撕碎。

1947年7月17日晚，南麻战役，正式打响。

华野以第二、第六、第七、第九，四个纵队，从四面向南麻发起了猛攻。

然而，战斗一开始，所有人都傻眼了。

事情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一个拦路虎，就是胡琏的堡垒群。

战士们冲上去，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堵堵冰冷的墙和一个个黑洞洞的枪眼。机枪、冲锋枪、迫击炮的火舌从四面八方喷出来，形成密不透风的火网。好不容易炸掉一个地堡，侧翼另一个地堡的火力又扫了过来。

一个晚上的冲锋，除了付出巨大的伤亡，进展微乎其微。

第二个拦路虎，是老天爷。

就在战役打响的当天，南麻地区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且是连着下了好几天。

沂蒙山区本来就沟壑纵横，大雨一来，山洪暴发，道路泥泞不堪，很多地方连人都走不了，更别说拖着炮走了。

华野攻坚的最大依仗——特种兵纵队的重炮，尤其是那几门缴获来的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在这种天气里，彻底成了摆设。炮弹运不上去，炮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没有重炮，光靠炸药包和轻型火炮去啃胡琏的钢铁堡垒，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大雨还带来了另一个致命问题：弹药受潮。

很多手榴弹扔出去，不炸。炸药包递上去，引信点不着。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冲到地堡底下，最后发现武器失灵了，那种绝望，可想而知。

第六纵队司令员王必成，外号“王老虎”，打仗以勇猛著称。他后来回忆说，当时雨下得像从天上往下倒水，战士们全身都湿透了，连火柴都划不着。

仗打得异常艰苦。

二纵攻击北山，受阻。六纵攻击西山，受阻。七纵攻击南山，还是受阻。九纵作为预备队顶上去，同样啃不动。

胡琏这只老狐狸，就缩在他的乌龟壳里，任凭华野怎么敲打，就是纹丝不动。他还不断通过电台向外求援，大肆吹嘘战果，请求空投补给。

粟裕在指挥部里，一夜一夜地睡不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不断地调整部署，把预备队一批批地填上去，但战况始终没有改观。伤亡数字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打了四天四夜。

华野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才勉强攻占了南麻外围的一些次要阵地。而胡琏的核心阵地，依然固若金汤。

7月21日，最坏的消息传来。

国民党的援军到了。

黄百韬的整编二十五师，李弥的整编第八师，吴化文的整编第八十四师……好几路大军，在蒋介石的死命令下，正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向南麻扑来。

粟裕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就不是吃掉胡琏的问题，而是华野这四个纵队，有被敌人反包围的危险。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那个他最不愿意下的命令：撤退。

南麻战役，以华野主动撤出战斗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