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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很沉重。

陈毅首先发言，说最近几仗打得实在不好，败多胜少，部队损失很大，士气也受影响。他做了自我批评，说自己作为司令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毅开了头，下面的讨论就炸了锅。

很多人发言，情绪都很激动。有的人痛心疾首，有的人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冒了出来。

一位与会干部，大概是想迎合谭震林和陈毅的调子，站起来发言，把矛头直指粟裕。他历数了南麻、临朐之战的种种失误，最后提高声调说：

“我认为，粟裕同志应该对这次的失败负主要责任！应该给予处分！”

“处分粟裕”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粟裕。

如果这个提议在华东局的会议上被通过，哪怕只是形成一个决议上报，那对粟裕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这不仅意味着他的军事威望扫地，甚至可能就此断送他的指挥生涯。

粟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站了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华东局常委、华东军区副政委张鼎丞。

张鼎丞是闽西革命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资历非常老。他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

“同志们，仗没打好，几仗下来减员五万多，这是事实，大家心里都痛。但是，我们是不是也该想一想，这里面，有没有七月分兵这个决策本身是否过于仓促，导致我们内线兵力过于分散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七月分兵，是我们集体讨论决定的。既然是集体决定，那责任，是不是也应该由集体来承担一部分呢？粟裕同志的检讨，我看过了，我认为写得很好，很客观。板子，不能光打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张鼎丞的话，像一股清风，吹散了会场上的一些戾气。他把问题从追究个人责任，拉回到了分析客观原因的轨道上。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人接上了话。

而且，是以一种更激烈的方式。

华东军区副司令员，张云逸。

这位从辛亥革命时期就开始投身革命，参加过护国战争、北伐战争、南昌起义、百色起义的老将军，听完前面要处分粟裕的言论，早已是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砰！”

整个会场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

张云逸站起身，须发微张，怒视着刚才提议处分粟裕的那个人。

“胡闹！”

他开口就是一声怒喝。

“仗打输了，指挥员肯定有责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要说处分粟裕同志，我认为这是胡闹！是完全不懂军事，也不懂我们党的政策！”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会场里回荡。

“我没有见过，东北局因为哪仗打输了，就去处分林彪同志！我也没有见过，中原局因为哪仗打输了，就去处分刘伯承同志！晋察冀打了败仗，也没听说要处分聂荣臻同志！”

“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打了败仗，就总结教训，改正错误，下次打回来！动不动就要处分指挥员，这是国民党军队的搞法，不是我们共产党的军队！”

张云逸越说越激动，指着会场的一些人说：

“我们有些同志，打了胜仗，就欢欣鼓舞，觉得天下无敌了。一打败仗，就垂头丧气，互相埋怨，到处找人负责。这种情绪，要不得！这比打败仗本身更可怕！”

“粟裕同志对革命的贡献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从抗战时期开始，他打了多少漂亮仗？苏中七战七捷，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哪一仗不是硬仗？哪一仗不是他殚精竭虑指挥的？怎么打了两场败仗，就把他过去的功劳全都忘了？就要一棍子打死？”

“我不同意处分粟裕同志！坚决不同意！”

张云逸的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