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故宫是我每周往返少年宫的必经之路,少年宫的张君华老师是我学画的恩师。记得大雪天,沿着故宫高大的红墙走过,故宫西大门对面的少年宫本是一座砖石结构有木地板的西式建筑,后来为了打造“清代一条街”,竟也面目全非。
张大帅的旧银行,曾是我父母上班的煤炭管理局。那气派的洋楼是我的童年乐园:幽暗的木护墙常被大字报覆盖,彩色玻璃透下的光像奇幻的迷宫。如今煤管局不在了,大楼恢复了洋行旧貌,可记忆里宏伟的希腊柱与台阶,怎么看都变小了。
赵四小姐的二层小楼曾是省作协,我常去找那里的美编刘湘迅老师请教画画。楼外那条僻静的小街,烈日下的光影,像极了基里柯的超现实画作——如今却只剩旅行团的喧闹。
这条路正对少帅旧居,当年的豪华招待所里,我曾见过红卫兵排练舞蹈;旁边的卫生所,总是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那是爸爸骑自行车驮我打针的记忆。
而大帅府,后来成了省图书馆。从小学到大学,我在那里翻阅美术典籍,补上了美院之外的课,也常去打扰美工师邹君文老师。
最难忘的还是坐一毛五分钱的无轨电车,晃荡十几站去中山广场(曾经叫红旗广场)看雕塑。仰头注视那些巨大的造型,那是一个想当画家的孩子,关于“艺术高度”的启蒙。
还有经常与小画友结伴去写生的东陵公园。
还有曾改作市图书馆的满铁旧址。
还有永远消失的庄王府,那是前面四合院后面小洋楼的大院,有两间房子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家…
原来,所谓的故乡,就是那个你离开后,还不断在记忆里修缮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