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美丽浙江报道，浙江杭州凌晨4点，环卫工人李树胜正驾驶洒水车清扫路面。突然，一名女子冲到车前拼命拦车，大喊有人落水。李树胜赶紧停车，冲到河边一看，两个人正在水里不断挣扎，情况十分危急。

河道两侧全是直上直下的水泥护岸，既高且滑。李树胜会游泳，但是李树胜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真正跳进冷水里救人，极有可能面临体力耗尽无法上岸的致命风险。就在这一刻，李树胜站在河边有几秒钟的迟疑。

这种面对救援时的迟疑，不仅出于对自身体能的考量，更深层的原因源于长达十余年的社会群体心理防线。2006年11月20日，南京市民彭宇在公共汽车站搀扶摔倒的徐寿兰老人，并将徐寿兰送往医院救治。事侯，徐寿兰家属将彭宇告上法庭。

2007年9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判决，法庭认定彭宇与受害人相撞存在一定概率，判令彭宇赔偿徐寿兰损失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彭宇案的判决结果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引爆舆论，大批公众认为帮助旁人反而遭到诬告并败诉，意味着做好事需要承担极高的法律连带责任。

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社会学调研团队在2010年至2013年间陆续发布报告，报告记录了彭宇案对公众助人行为造成的显著负面影响，全国各地救援组织发现民众对突发事故的介入干预率出现可测量的下降。

李树胜独自面对落水者时，脑海中潜藏的顾虑正是这种社会情绪的延续：如果救援行动未能成功，又或者在拉拽过程中导致落水者受伤，李树胜是否会被落水者家属索要巨额赔偿？

所幸，国家立法机关早已从制度层面排除了普通民众的后顾之忧。为了彻底消除民众不敢见义勇为的顾虑，2020年5月28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2021年1月1日这部法律正式施行，其中第184条明确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部法律扭转了彭宇案带来的社会余波，从国家司法层面为所有的自愿施救者提供了坚固的合法保障。

李树胜或许不清楚民法典的具体内容，但法律撑腰带来的社会正气回归，给予了底层劳动者直面危机的底气。

除了制度保护，李树胜本身的职业处境同样构成这次救援的特殊背景。李树胜是中国近五百万登记在侧环卫工人中的普通一员。

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自2010年起将每年10月26日设立为全国环卫工人节，中央文明办也在2014年将环卫工人群体广泛纳入“身边好人”推荐评选机制，力求提升环卫行业的社会认可度。

不过，依据南方都市报等媒体在2020年至2023年间的深度调查报道，国内众多一线环卫工人的月收入长期徘徊在2500元至3500元之间，劳动合同签订率和恶劣天气下的作业保障依然不够完善。李树胜常年凌晨三点起床，不管严寒酷暑都要准时扫街冲路。

对于社会而言，环卫工人往往容易被忽视，然而在这个寒冷的凌晨，两条性命的存亡，完全取决于这位底层劳动者的抉择。

河里的年轻人连呛几口冷水，体力即将透支。岸边拦车的女子以为李树胜不打算施救，急得连声催促。李树胜没有跳河，而是转身冲向路边的洒水车，大喊让拦车女子接应。跑到洒水车旁，李树胜用尽全力，直接扯下平时冲洗街道使用的高压橡胶水管。

粗长的水管经常泡水，外层极其湿滑，拖拽起来非常费力。李树胜抱着沉重的水管冲回岸边，用力把水管一端抛向河里大喊不要松手。水里的年轻人全屏求生本能死死抓住了水管，年纪稍大的落水者也迅速伸手扶住。

李树胜和拦车女子紧紧握住水管另一端，双脚死死踩住地面，身体竭力向后倾斜。湿透的橡胶管加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构成巨大的下坠拉力。

李树胜双臂肌肉紧绷，每一寸回拉都需要消耗极大体力。整个重力对抗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李树胜终于和拦车女子联手将两名落水者硬生生拽上岸边。

年轻的落水者瘫倒在路面上，浑身上下不停发抖。李树胜半个身子的衣服已经被河水浸透，顾不上夜风寒冷，李树胜迅速脱下环卫工作服披在年轻人身上，蹲在旁边拍打落水者的后背催吐脏水。

不久之后，110民警和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确认两名落水者生命体征平稳后，李树胜默默捡起地上的工作服拧干水分，重新穿回身上，驾驶洒水车继续清理路面。

《论语》有言：“见义不为，无勇也。”李树胜没有在意后来的媒体曝光，也没有对获救家属的登门致谢和单位下发的两千元奖金表现出丝毫自傲。李树胜仅仅觉得遇到险情搭把手是常理，随后依旧每天凌晨准时开工，日复一日地完成清扫任务。